匪后(544)
林昭的一切,好的不好的,她统统接受,而林昭却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
程玉清理解林昭的痛苦,理解他借酒浇愁心情,但同时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用女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也无法给林昭想要的一切。
她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她是一个何其聪明的人,日日夜夜在先帝身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先帝对她日渐深重的猜忌和不满。
或许在她领命出征之前,就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踩在盛京的土地上。
林昭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
所以在程玉清出发前的那一个晚上,才有了那个她主动的吻。
她早已经知道,此一去,是诀别。
寡言的她,才会难得多话,交代了林昭许许多多的事情。
而林昭却还像一个智障一样,满心期待着来日,等程玉清凯旋归来,他要想办法跟先帝坦白,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一定要给自己和程玉清,搏一个未来,他恨透了现在这种明明相见却不能相拥的日子。
那天夜里,林昭跟程玉清。
一个在告别爱人。
一个在计划未来。
多么可悲又可怜。
而这些事情,林昭直到几年后今天才知道。
才明白。
程玉清之死,罪魁祸首不只是皇帝,还有他自己。
他的愚蠢和狂妄,害死了自己的爱人。
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
江云姝双手负在身后,她漆黑的双目总有洞悉一切犀利,也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重中之重:“程玉清在天上,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她不是不能抗命,她是为了你。”
程玉清和林昭之间只能活一个,程玉清抗命,死的就是林昭,所以她去得决绝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林昭。
第398章
林昭几乎站不住,他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那佝偻的背影,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手握八十万重兵的大统领。
他把自己脸遮盖得严严实实,“我怎么还有脸苟活。”
他没有求生的欲望了,而江云姝则是敏锐的看清了这一点。
“人死如灯灭,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上地下。”他痛苦道。
他数次征战,杀过的人数以万计,最是知道,人死后化为一捧黄土,哪有什么上天堂下地狱?
这些不过是世人虚无缥缈的情感寄托。
他无法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欺骗自己。
慕九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对此事的唯一看法,也就只有五个字:林昭确实作。
某种意义上来说,程玉清其实是被林昭自己给作死的。
他要是稍微猜想一下,有没有可能,那些要命的流言可能是出自自己之口,及时止损挽救,也不至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皇帝不允许有兵权的林昭,和心腹程玉清勾结,也不允许程玉清对皇权不忠,偏偏这两人都触犯了禁忌。
触犯就触犯了吧,林昭还给当酒话给说出去了。
不过江云姝倒是挺能共情的:“没有人能毫无过错的过完一生,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误总会付出代价,但总不能用一次错误惩罚自己的一生,程玉清是希望你活下去的,你死了就是辜负她,好好活下去,这是你唯一能对得起她的方式。”
要是自己一死,只换来的林昭多活几年,想必程玉清也是不甘心的。
“我好后悔......”林昭喃喃,那声音极低,如果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江云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向前看吧。”
慕九估计林昭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琢磨着要是歌千尘知道他们三人单独在的御花园里呆这么久,可能要跟他那死鬼老爹一样心生猜忌,拉着江云姝道:“走了。”
江云姝看了一眼林昭,看对方这时候也没有心思应付其他,就点了点头,给他自己留点单独的空间,“走吧。”
慕九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把手臂搭在江云姝肩膀上,半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差点给江云姝压折。
江云姝不满的推了推他:“你很重。”
慕九理直气壮:“我有伤。”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儿:“谁没有?”
她腿上还被砍了一个口子呢。
慕九跟个无赖似的:“我伤得比你重。”
林昭麻木的侧了侧眼,有温热的湿热意模糊了双眼,那对和谐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慢慢远去,他惨然一笑,悲凉至极。
正当要走出了宫门,江云姝突然想起了什么:“歌如雪的尸身,歌千尘说了要怎么处理吗?”
慕九盯着前方,随意道:“不知道,估计不会给得太体面。”
歌如雪如果安安静静的自杀,歌千尘估计还会对外宣称她暴毙,或者为父殉身什么的,可她临死之前还站上城墙,企图把歌千尘拉下水,如今尸身还用一卷白布裹着,无人问津的丢在自己寝宫里,能不能葬入皇陵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