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捉妖吧(31)
难不成真是圆明大师曾经造过的杀孽?可是堂堂法华寺住持,有必要去杀一个无知妇孺吗?
“圆明——圆明——你出来啊,你可还认得我啊——”
农妇的声音粗糙嘶哑,她张口的时候,嘴巴里连牙齿都没有,整个嘴巴就像是一个黑黢黢的洞,仿佛能吞噬这世上所有的不甘、恐惧和阴暗。
哪怕她现在是个活人,对于在场的人来讲,也很恐怖了。
这世上,当真有人会过得如此辛苦的吗?
“有的,像她这样的人,甚至有很多。”
王若雪啊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问出了声:“郡主妹妹,你见过吗?”
其实就是吃不饱饭、没衣服穿、还得早出晚归地干活而已,这种生活她也经历过啊,牙齿估计是因为不正常饮食脱落的,她小时候被师尊捡到的时候,满口的牙也多是松动的。
还是后来吃得好了,换了乳牙,她才知道原来人的牙齿也是可以非常坚硬的。
人总是只能看到认知以内的东西。
祝扶安磕着香瓜子,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见过啊,你忘了,我从小是在苦寒的边境长大的。”
王若雪虽也听过传闻,但传闻到底远在天边,一旦来到了她的眼前,她就心疼的不得了,呜呜呜美人真是受苦了,等回城后她一定要请美人去浮黎楼大吃一顿。
“看戏专心点,你口中那位凶刀出场了。”
温觉本来是准备“索要”成功后,再去收尾,无奈那“鬼”实在恼人,他烦不胜烦,这才提刀过去准备一刀结果了农妇。
却没想到他刀都举起来了,地上配合“死去”的圆明大师却忽然站起来,挡在了农妇面前。
更准确来讲,是真的以身赴死。
“老秃驴,滚开。老子不杀活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遭,老和尚脸上的沟壑愈发地深刻了,他显然认出了农妇,正也是如此,他才会挡了过来。
“施主身上杀孽太重,万望施主静心禀性,如此方是长久之道。”
温觉:……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扭头看元仲华:这老秃驴真的不能砍吗?
元仲华疯狂双手合十:不能不能不能啊!
麻烦!温觉扭头便要将老秃驴拨开,却见老秃驴直接转过身,将后背全然裸露在了他的眼前,只需轻轻一划,他就能收割一条老命。
温觉颇为嫌弃地放下了刀,耳边却传来了老秃驴仁慈而缓慢的声音:
“女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让我找得好辛苦啊——”
“阿弥陀佛,既是女施主想要老衲的命,便来取吧,这是老衲应该还给女施主的。”
不是?!
怎么感觉这厉鬼寻仇没寻错?
名满天下的圆明大师难道真是杀人凶手?!这未免过于骇人听闻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年岂不是都在供养一个人面兽心的伪善者啊,这圆明大师甚至还曾进宫讲佛,如此岂不是犯下了欺君罔上的大罪?
经此一役,法华寺恐怕要一蹶不振了。
“圆明,你这个沽名钓誉的小人!你是否承认杀了我——”
“阿弥陀佛,老衲确实并不清白。”
“既是如此,纳命来——”
老和尚见此,竟当真要从容赴死,半点儿没有反抗的架势。
元仲华一看便知要遭,他忙要出口使唤温觉,但比他更快的,是一把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香瓜子。
唔,原本鬼气森森的环境,忽然就回到了人间。
有空灵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小猫灵,你可想好了,你要是杀了这个功德深厚的老和尚,别说是下辈子,就是下下下辈子,都遇不上你想见到的人了。”
“什么?”农妇举起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祝扶安轻巧一跃,足尖轻轻落在地上,转瞬之间便来到了凶刀的旁边,让旁边的凶刀惊得瞬退三米远。
活像是受惊的凶悍夜猫。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一点,反而是围着农妇绕了一大圈:“我还没见过传闻中会报恩的猫灵呢,你变一个给我看看呗。”
“你——”
“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老和尚,听闻出家人不打诳语,看你一脸从容赴死的表情,能不能说个痛快,好解一下我的好奇之心。”
围观群众:对对对对!吃瓜吃一半,半夜睡不着啊!不带这样的!
“阿弥陀佛,女施主想要知道什么?”
“自然是你为何要杀害农妇、又认罪矫名、偷生佛门的原因了。”
圆明倒也痛快,事实上这些年他也饱受良心的谴责,当年他还是太年轻了,倘若是现在的他,绝不至于叫人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