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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自愿德艺双馨(127)

作者:丈夫无酒 阅读记录

冯栖川啼笑皆非,摇了摇头道:“不是那篇影评哪里不对,是……”

荆辞放慢了脚步安静地注视她。

“感觉我像……,”冯栖川羞于启齿地说,右手抱住左臂,试图笑笑却完全笑不出来,“像一只生活在玻璃箱里的蚂蚁,正被箱子外面的人记录分析生活习性。”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街道。

《膏腴》剧組围读的地方是在前期堪景后确定的主要拍摄地,昇州城中村的一栋老旧四层民居中,一间除了长桌椅子再无其他家具陈设的大房间就是剧組的会议室。

民居楼的走廊是半开放的,站在这里一眼看去只有窄窄的巷子、凌乱的电线和四周建筑上斑驳的墙壁,极目远望却是高耸入云的CBD大楼组成的钢铁丛林。

冯栖川有些恍惚,想起自己曾像工蚁一样,穿梭忙碌于类似的由两个世界组成的城市里的日子。如今她依然是一只蚂蚁,但却被放大镜聚焦了阳光。

会在哪一天终于燃烧得只剩灰烬呢?冯栖川突然想到。

第63章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说嗎?”荆辭踌躇片刻, 在先走开给演员留点私人空间和放不下心多嘴问问之间还是纵容自己选了后者。

冯栖川点了下头,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起初跟系统学表演,二德子教她的重点比起藝术更像医学, 成年人身体约有六百多块肌肉,面部肌肉在42到44块左右, 骨骼肌的收缩与舒张分别是什么体态、动作,表情肌牵动皮肤时呈现出什么样的情绪。

冯栖川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二德子就会用带电的教鞭点到相应的位置。她至今还记得控制眼睑闭合的肌肉叫眼轮匝肌。

在表演前她分析角色的性格, 表演时心想“如果我是角色, 我会怎么做”。

直到拍摄《心刃》,柳蓁儿一角的特殊性,以及遇到赵树嘉,她人类意义上的第一位表演老师,让她开始学习理解角色的感情,以及“如果角色是我, 她会怎么做”。

“但今天之前, 我根本没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变化。”冯栖川想想觉得有些讽刺,她一向自诩最大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 没想到却是被一个大概率素未谋面的人看清得更彻底。

荆辭沉吟许久, 她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当屁放、耳旁风的套话了,“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成长的。”

“可在显微镜下不知不觉,实在有些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冯栖川手扶在栏杆上,望着远处说。

她自己毫无觉察的,旁人却一语道破。虽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但她一个优缺点参半的凡俗人又怎么经得起高倍镜观测?

荆辭搜肠刮肚也再找不出安慰的话了,只好双手搭在栏杆上, 默默陪演员眺望风景。

三个人静静地站着,不远处半开的门后是捧着盒饭探出半个身子,正密切关注情势的关洲。

“抱歉,之前讨论角色,我的情绪有些激动。”过了一会儿,冯栖川对荆辭说。读到这篇影评并非完全的坏事,至少让她开始了反躬自省。

一年前拍《归帆》时,她同样对故事情节不滿,但那时的她会当着其他人的面跟导演争执嗎?

为什么现在的她却这样做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飘的?冯栖川问自己。

荆辞困惑地和她对视两秒,反应过来后“啊”了一声,“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工作嘛,更何况干咱们这行的只要不动手打人都算情绪稳定。”

久经风霜的荆辞和冯栖川相处也有些日子了,一直都觉得冯栖川的脾气好得简直不能再好,与其说如沐春风,不如说慈悲为怀。

再者工作如锅,凡人如蟹,大家都有红温的时候,看的不过是火力罢了。

冯栖川为这点不算事的事就跟她道歉,等开始拍摄了,她该怎么好意思骂人?

“……行业底线就不能更高点吗?”冯栖川真诚发问。

“……咱们这行有底线吗?”荆辞也很真诚。

午餐后继续围读,荆辞看着对面正认真听其他演员念对白的冯栖川,她此时并非正襟危坐,整个人却有种自然的优雅舒展,连一头黃毛都显得像文青不与俗同的自我彰显。

荆辞久久的注视实在灼然,等这段讨论結束,冯栖川转头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荆辞对她开口道:“我想把柴疏的改变具象化为一场戏,避免使用晦涩的意象或暗示,降低大众的观影门槛,毕竟我们不是一部纯粹的文藝片。”

她之前是有些把演员当工具了,只想对方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将角色表现的完美。但现在看来,冯栖川在创造角色上下的功夫并不比她少。

会议室其他人几乎都不敢发出一星半点儿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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