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愿德艺双馨(184)
年輕的卫逾明坐在对面,双手在键盤上,看她的目光冰冷含怒,是她曾经面对每一个恶贯满盈的嫌疑人的模样。
眨眨眼,对面的脸变成了師傅,她的神情起初失望,渐渐却透出几分哀愁与宽宥。
这不是师傅会有的表情,卫逾明隱隱感觉到这一点,对面的脸开始变得模糊,让她怎么也看不清,但她却莫名肯定,那是冯栖川。
“司机师傅,我在前面下。”冯栖川对她说。
手铐消失了,紧握着的是一个很大的方向盘,卫逾明用尽全身力气把着不敢松手,问已经走到门口的冯栖川:“你明天还来坐車嗎?我开车很稳,每天都跑这条线。”
冯栖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了一眼,卫逾明仍看不清她的脸。
“师傅,你没看最新的交规嗎?”冯栖川问。
“交规?”
“禁止司机爱上逃票乘客。”
车门正打开,卫逾明急得冒汗,“我替你补票,包月,包年!”
冯栖川往车下走,没再回答。
“栖川,我车技真的很好,每天都在练!你一定要再来!”卫逾明对着背影大喊。
半睁开双眼,卫逾明抹了把脸,缓了一会儿坐起身打开壁灯。
赤着脚走到床邊,弯下腰注视正侧躺熟睡的冯栖川,回想光怪陆离的梦境,卫逾明无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逃票乘客,别急着下车,我可是好司机。
轻轻拉起被子为她盖好肩膀,卫逾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时间01:37,她睡了大概两小时左右。
卫逾明简单冲个澡下楼,坐在灵堂守夜的人多了个荀二哥。
两人到湖边散步,卫逾明问他:“第一次去国外,吃得习惯吗?”
荀二哥一愣,没想到她最先问这个,但还是实诚地摇摇头,“口味还好,就是东西太上火,幸好没待多久。”他都有点儿便秘了。
卫逾明打量他,“怪不得二哥你瘦了些。”
荀二哥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想起在丧期又连忙捂住嘴。
“先祖筚路蓝缕就是为了让后人笑的,不用拘泥小节。”卫逾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他,第二支咬在嘴里。
打火机“叮”一声,火焰腾起,卫逾明手伸到他面前。
荀二哥躬身双手护着火,点燃嘴里的烟。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木桥,灵堂的诵经声傳不了这么远,夜色中唯有钟磬声音若隐若现。
抽了半支烟,荀二哥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开口讲述关键信息,“当地时间六号下午四点二十分前,Gordon Wei在城外公路上被三枪毙命,那没有监控,警察两小时后才到。”
卫逾明手指夹着烟没抽,低头观赏灯光下湖水里摇曳生姿的红色锦鲤。
“事情顺利得超出我的想象,事前就不说了,事后我等了一整天,想看当地警方会不会查到什么线索,谁知道他们敷衍了事到极点,估计还是国外枪击案太多,这帮人都见怪不怪了。”荀二哥说到这有些想笑。
他本来计划如果警方查出线索,自己哪怕跑进原始森林当野人,都不能回国让证据链连到老板身上,没想到纯粹浪费时间。
卫逾明浅浅扬起嘴角,似乎是被他的说法逗笑。
火星明灭,白色烟气飘渺向上,三根香插进香炉,卫逾明和遗照上的卫仲怀对视。
老卫最重视血脉,从不薄待自己任何子嗣,海外的私生子女各个过着富裕体面生活,尽可能接受良好教育。
一个还算有头有脸的华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枪杀,整整两天却连当地的新闻报纸都没上,甚至没有海外华人组织表示关切过问。
不会有任何审判降临到她身上,卫逾明心知这就是天命,却并没有一星半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驾驶座,她现在的确坐得够稳,可也稳到不能起身。
上完香,卫逾明一步步走向楼上书房,还有很多公司的事正等着她处理。
“冯栖川!你真没跟卫逾明在一起?不许瞒我!”
一大早手机里傳来餘醴的盘问,对温暖被窝恋恋不舍的冯栖川伸了个懒腰,“别说卫逾明,哪怕我跟人造卫星在一起,有什么必要瞒着你?”
餘醴想想觉得也对,但语气仍然带着些激动,“我天,你知道现在圈内传成什么样了吗?好多人说你和卫逾明已经在国外领证结婚了!”
“啊?”
“你连夜去见卫仲怀最后一面,和卫逾明一起操办整场葬礼,但凡消息灵通的人,对你卫逾明真爱的身份都已经心里有数。”餘醴接过助理刚泡好的蜂蜜柠檬水道,这是她的早餐。
什么地位,什么跟什么?冯栖川揉揉头发,花了有半分钟才理顺逻辑,“太扯了,我压根不懂葬礼仪式。这些所谓消息信的人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