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栽培手册(62)
“你可真难约。”
盛锦揣着兜走进,很不客套地边说视线边在他身上转过一遭,“精神不错, 进展挺好?”
“还行。”姜白榆盈着笑意眨眨眼,回了他上一句话,“你约我,再忙总也能挤出时间来的。”
“这还差不多。”
冬天的山脾气硬,向来不是徒步的最优选择,偏偏这世界上绝不缺脾气比它们更硬的人,所以山雪上的脚印总也一层叠着一层,一望连绵。
戴稳帽子和护目镜,两个脾气同样硬的人从山脚下沿着开发好的山路,一路闷头前进。
这时候爬山的人少,两个人也都保持缄默,没人说话的时候盛锦的脑海里得思绪就更停不下来,心里装着事,景就看得少了。
彼时苍山覆雪,奇石别霜,浩然封冻的冰瀑凝结在崎岖的山谷里,沿途有大片雾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是很漂亮的冬日山景。
盛锦在这样的雪景中停住发了会儿呆,刚想继续前进,抬脚却踩到盖了层冰的斜坡,身体顿时向前倾倒,而在他反应过来稳住重心之前,一只手臂已经伸过来牢牢撑住了他。
姜白榆的手套沾了雪,架着他的掌心却很稳,盛锦借力站定后,对方才收回手,低声说:“专心点。”
清浅的声音被枝头落下的积雪打成碎玉,却又清晰落进耳朵里。
盛锦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路盛锦没再走神,两个人穿过一道气泡冰泉,没走多久,就到了平缓的休息台,姜白榆在这时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进去坐。
“才走多久,你累了?”
虽然这么问,但盛锦还是顺着他的动作走了过去。
姜白榆紧随其后,接着从口袋里翻出块巧克力递给他,“你心不在焉的,安全起见,先休息会儿好。”
盛锦把那块巧克力捏在手里,没吃,只是沿着包装纸摁了几下,又用了点劲将它掰成小块。
他这副样子是想倾诉的前兆,于是姜白榆没说话,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等待他开口。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在虐待巧克力的“咔咔”声结束后,盛锦用很轻的声音问他:“姜白榆,上次你说过依旧喜欢的人,现在还是同样的回答吗?”
他们之间很少聊这类话题,盛锦问出口时还有些犹豫,以为对方或许会选择回避,但是眼前的青年姿态坦然,掌心放松交叠在膝关,投来的目光沉静而温和。
这人总是这样,似乎总能看破他的困境,又在恰当的时候给予他支撑。
“当然。”姜白榆点点头,“和那时一样。”
盛锦有些惊讶,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感情至少会逐渐被抚平,抑或是刻意遗忘,但当他对上姜白榆那双含着薄雾的眼睛,又觉得这才符合对方最初给他的印象。
“对一个人产生爱情是什么感觉?”
在这种情境下,他难以自抑地追问。
——两个大男人在半山腰讨论什么是爱情的场景放在外人眼里多少有些滑稽,但好在对话的两人并不觉得,甚至态度十分认真。
姜白榆交给盛锦的答案并不如他所想得那般浪漫,同时并非什么与哲学有关的道理,既朴实无华,也很简短。
“世界上大多数人总期盼轰轰烈烈的爱情,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它到来时一定有着非常浓烈的先兆与感受,但其实它或许就像淙淙流水般稀松平常。”
“于我而言,爱只是心甘情愿。”
姜白榆如是说道,看着盛锦眉头紧锁的模样,猝不及防地反问他,“你有了喜欢的人?”
盛锦顿了下,长眉拧得更深,“唔。或许是,我有些分不清。”
“分不清?”
姜白榆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清朗的眉目缓慢舒展开,“这样,你喜欢我吗?”
“当然,我没有委屈自己和不合拍的人交朋友的习惯。”盛锦理所当然地看向他。
“那你能接受和我接吻吗?”
“……是在开玩笑吗?”
对这个问题的发出有些意外,盛锦没忍住多看了姜白榆两眼,换来对方八风不动的镇定眼神。
盛锦被他这副样子带着起了点兴味,凑上前一手托住姜白榆的下巴,身体也缓慢靠近,直到彼此的脸庞停留在一个过分亲近到呼吸几近交融的距离。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真的要吗?”
“你很为难呢。”
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姜白榆微微笑起来,抬手握住盛锦的手腕和他拉开点距离。
“如果把接吻的对象换成盛先生会怎么样?”
“——他是我哥!”
盛锦闻言猛地从石凳上弹起来,快走了两步,转过头对上姜白榆望过来的眼神,认输般叹了口气,又挪回去坐下,“我都没说是谁……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