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栽培手册(66)
盛锦在他们之前常住的那两层楼转了转,从他和盛时澜的卧室再到他们各自的书房,手指抚过那扇燃起明媚火光的壁炉和反复被他使用过的装了珐琅板的墙壁,意外地发现许多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仍旧清晰可见。
壁炉边的铜钩上挂着一条红色方格围巾,被打理得干净、柔软,似乎它的主人从未离开。与它同款的雪人水晶球至今还被摆在盛时澜书房的办公桌上,同样被保养得明净无暇。
里里外外转完一圈,盛锦又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这回他不再是以打量式的踱步,而是径直走向床头柜的位置,拉开抽屉,向内摸索进一个隐秘的空间,没过几秒,指间就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这把冰冷的武器没有随着他一同漂洋过海,而是静静地躺在暗格深处,仿佛一颗被岁月掩埋的心脏,在时光的长河里勃勃跳动。
盛锦将它拿出来放在手里,指腹轻轻擦过冰冷的枪管,像是触碰一段被封存的旧梦。这件他来到这个家里得到的第一份、在他尚且年幼时就已经能够意识到意义深重的礼物,此刻正无声地躺在他的掌心,如同它的赠予者般缄默与深沉。
纵然过往的许多记忆已经逐渐模糊,但盛锦还是能够清晰地回忆起盛时澜在那个彷徨的夜里将这柄枪递过来时的神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对弱小者的怜悯与温情,仅存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似乎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真神奇,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盛锦难得感慨,将枪收回原本的暗格,轻轻合上抽屉,接着又在窗台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雪地被涂抹上薄薄的青灰,才开始动身去找晚餐。
离开前约定好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按时发消息回去报平安,在固定的时间点也要发信息告知自己当下情况,但盛锦仅在飞机落地后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除此以外再没半点想要报备的意思。
原因无他——离开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至今历历在目,如果没有这事儿,或许他还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出发,如今因此赌气,更是打定主意,要暂时断了和对方的联系。
但是等盛锦将一切都收拾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那头就像是计算好了时间一般打来电话。
盛锦拒绝了视频通话,下一秒那边就换成了语音。
犹豫了半分钟,他还是叹了口气选择了接通。
两边的背景音都很安静,因此彼此间细微的呼吸声也就变得清晰可闻。
“小锦。”
在夜色的映衬下,那头传来的嗓音也变得朦胧。
盛锦翻了个身,没回他。
“还在生气么?是我不好,向你道歉。”
“现在知道要道歉了!”
盛锦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愤怒地用空出的手重重地捶了下身旁的床垫,连带着说出口的话也带夹着火星,“你也不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得不好,请小锦原谅。”那头传来的声线异常冷静,“第一次技术欠缺,下次一定会有改进。”
“下次。”
盛锦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在这儿,又被他这种讨论学术的语气哽了一下,气得呛声:“还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他在这边火气上头,那边的人却很难得地没有立马哄他,反而在几息后响起两声很浅的笑,冷淡的声线卸下了往日的克制,仿佛化开的雪水,又掺着细微的被砂砾蹭过般的哑。
“技术总是要磨炼的,小锦的味道很好,我也会尽量让你满意。”
这种声音盛锦既陌生又熟悉——是前一天才听过的。
“盛时澜。”那夜的余温仿佛顺着电流蔓延,盛锦揉了把脸,把手机拿远了点,对方话语中的内容促使他在恼意中又生出些羞耻来,“不许说了——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分明知道他想刻意遗忘,又隔着屏幕难以见面,却偏要用这副温柔得近乎蛊惑的声线将他拉回那天堪称混乱的记忆里。
盛时澜固然是个像坚冰一般难以融化的人——这点盛锦从小的时候就足够清楚地意识到,后来变化许多,但在外人面前仍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疏远模样。
可外表看起来那样冷的人,在那种时刻为他带来的感觉却极端地炽热,盛锦还没尝试过他接吻,却已经率先体会到了他的吻或许会带来的温度。
那种强烈到令人难以忽视的、湿润的灼烧感,甚至让盛锦在某些时刻濒临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