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栽培手册(77)
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当然是属于我的。
如果他非要有一个爱人,那便只能是我。
……
翻看到这里,盛锦停下动作,没再往后。
第一次打开这本笔记时,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这样也会为其中的某些内容所震撼。他料想到盛时澜大概从很久之前就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情,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这几年他没有察觉到的原因,一方面是他们彼此之间已经熟悉了这种超出普通兄弟范围的亲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盛时澜的行为未曾踏足情侣的范畴,更具体来说,大概是对方从始至终向他传递的情感浓度都太高了。
因为所谓的情感缺失症,盛时澜在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已经足够爱他了。
盛锦摸了摸手中笔记本的封皮,最后将它妥善地放回行李箱里。
他刚收拾好起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忽然发出由震动产生的轻响。
盛锦瞥了眼来电人的名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小锦。”
盛锦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没睡,只是说:“怎么突然打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答非所问:“我今天去了花房,小锦,你养的绣球开花了,很漂亮。”
“哦。”
对面显然预料到他不会接话,于是又接着说:“我想你了。”
“嗯。”
盛锦摸摸耳朵,声音变得很轻,“我要睡了。”
“好,晚安。”
那头说完晚安,却并没有马上挂断,过了一会儿,盛锦翻滚着把自己窝进被子里,重新开口:“盛时澜,你的日记好无聊,总记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我连想要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情都做不到。”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气息就发生了变化,传来的声调低而缓,是盛锦极熟悉的温柔轻——
“并非无关紧要。”
“小锦,你之前说你的人生有十年的时间与我绑在一起,我又未尝不是。”
“所以即使在我的人生里,你也是难得的主角。”
一通电话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没头没尾,但是偏偏让盛锦看完笔记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重新怦然跳动起来。
绣球的花期只有半个月。
他得快些回家了。
第26章
盛锦的这趟旅行历时一个多月, 穿越时间与记忆的缝隙,终于在春日来临前抵达雪域高原的边缘小镇。
与此同时,山庄内深覆的冰雪已开始缓慢消融, 偌大的山野间泛起朦胧绿意,融雪汇成细流漫过石隙, 在苔痕斑驳的岩壁上蜿蜒而下, 最终汇入山脚那片半解冻的湖泊。
新的春天到来了。
深夜, 庄园宅邸里久不使用的那家钢琴忽然被人奏响,在沉重的一声落下后, 缓缓飘出一段悠远的旋律。
琴声如月光般流淌, 穿过空寂的长廊,在洁净的窗棂间回旋, 又仿佛融雪滴落, 带着草木苏醒的芬芳, 顺着月光铺就的轨迹渗入大地。
一串叮铃咚隆的清越声响在此刻响起。
盛时澜弹琴的手一顿,顺着声音的来源抬眼看向窗外。
挂在窗台的玻璃风铃被柔软的晚风摇曳,拖着下摆轻晃, 发出细碎的清响。
风铃响动的节奏与方才的琴音悄然应和, 仿佛在预告着某种别后重逢的契机。
时间过去许久,钢琴的旋律才再次响起。它穿透流动的河水,融进腾地而起的长风, 最终隆重地抵达那片遥远的雪野, 盘旋在皑皑山峰的上空。
广阔的落地窗玻璃下, 盛锦从容抬手, 为琴曲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琴声止息,盛锦垂眸注视眼前的黑白琴键,思绪不自觉地落入一片安静的回忆当中。
他刚才在距离很远处看见角落里的这架钢琴, 便奇迹般地被一种莫名的牵引拉动着走了过来,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坐下来,将十指搭在了琴键上。
盛锦自认并不擅长音乐,他对于那些优雅的曲谱和曼妙的旋律不太敏感,这首曲子是他至今能够记得的唯一一首,想要完整地弹下来于他而言难度很高,却没想到竟然半点没有磕绊地完成了。
说起来,他的钢琴学习也并不来源于什么钢琴名家,他的师傅——他的兄长本人在这方面的造诣极佳,看起来没什么感情的人弹出的琴声也声如其人,矜贵优雅且一丝不苟,但有时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克制与深沉。
这首曲子也是对方手把手教会他的,练习了一个月,他才勉强能够独立演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