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要他的钱！”

母亲艰难地抬起手，手指冰凉颤抖。

却温柔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替他擦去那珍珠一般，滚落的眼泪。

气若游丝：“傻孩子……别说混话。”

“你阿爸（生父）已经死了，没有人能供你上学。”

“没有人，给我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如果我们逃走，你以后怎么办？”

“像草原上的野狗一样，活着吗？”

“可是他不让你幸福！他打你！”

小云骁哭喊着，紧紧抓着母亲破损的衣角。

母亲望着他。

那双总是盛着忧郁，温柔的眼睛里。

此刻却浮现出，他当时完全无法理解。

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破损的嘴角，甚至努力扯出极淡的微笑。

轻声呵哄着云骁：“额吉很幸福……”

“骁骁，你还小，不懂。”

“你继父他……是在爱我。”

——爱我……？？

——额吉，那真的是爱吗？！

——你的眼泪，也是爱的一部分吗？！

鞭打是爱？痛苦是爱？

那些狰狞的伤痕，和夜晚压抑的哭泣。

是爱……吗？

年幼的云骁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草原上的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耳膜。

母亲的话，和继父挥舞的鞭影。

混合成一片混沌，而绝望的噪音。

他不懂，他永远不懂！

……

“呃——！”

撕裂空气的锐响，将云骁从血色回忆中。

狠狠拽回。

那不是粗糙的浸油马鞭，而是光滑冰冷的黑色皮带。

尾端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力道。

抽打在他因为跪姿，而紧绷的背脊上！

隔着一层衬衫，疼痛依然尖锐地炸开。

像一道火线，烙在皮肉上。

与童年记忆里，那粗粝的，皮开肉绽的痛楚不同。

这疼痛更凝聚，更冰冷。

带着精密的惩戒意味。

但那股力道，那种自上而下，不容反抗的碾压感。

却瞬间打通了时光的隧道，将此刻与彼时重叠。

第四下……

第五下……

每一次落下，都带来一阵战栗和闷哼。

珍珠在他身下滚动，铃铛在腿间急促作响。

口中的珍珠几乎要滑脱，他必须拼命含住！

滚烫肮脏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背上的疼痛，火辣辣地连成一片。

将他拖入感官的炼狱。

然而，就在这痛苦的漩涡中心。

那个多年来，如同梦魇般困住他的记忆。

那个母亲当年，用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

说出的，关于爱的结论。

却在此刻，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抽打。

伴随着李述安绝对掌控，毫无怜悯的姿态。

如同被闪电劈开的黑暗，猛地照进他的脑海——

爱……

额吉说，继父鞭打她，是爱她。

那……

云骁呼吸抽噎，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猛地攥紧双拳！

那么，李述安呢？

为什么？

为什么他此刻感受到的，除了疼痛和难堪。

还有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

一种在绝对控制下，奇异般卸下所有重负的空白？

一种……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

终于被粗暴却牢固地。

钉死在某个港湾的……确认感？

不，不一样。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

继父的鞭子，混乱，充满酒气和暴怒。

而高高在上的李述安……

他那么冷静，精准。

——他说过的，李述安说过的！

依赖他，臣服他……

就会拥有，他全部的爱！

疼痛还在继续。

但云骁的意识，却像是飘离了身体。

悬浮在半空，冰冷地审视着这一切。

忽然，在又一次皮带落下。

抽打在，已经红肿不堪的背上时。

云骁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

那颗湿漉漉的珍珠，滚落出来。

掉在黑色的丝绒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猛地扑向前！

脸颊重重地，贴在李述安的小腿上。

隔着质感精良的西裤面料，他能感受到那坚实的小腿肌肉。

他艰难地，竭尽全力地仰起头。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黏在额角和通红的眼眶边。

云骁的眼神，却奇异地亮得惊人。

像有两簇火焰，在深潭底部被点燃。

他望着李述安，那张该死的逆着光的脸。

嘴唇颤抖着，嘶哑破碎的，冲口而出：

“你……”

他急促喘息，带着血腥气和颤栗的领悟。

“我的先生，不要离开我……！”

“你的小狗全听你的！”

“他全部照做！”

那不是乞求。

是呐喊，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