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120)+番外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
云骁猛地伸手,抱住了李述安。
那拥抱,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试探和黏腻的意味。
而是用尽全力,整个人都嵌了进去。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李述安的颈窝。
手臂死死箍紧,绞杀着那截清瘦的腰身。
手指,不安地揪住李述安背后的衣料。
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李述安僵了一瞬。
片刻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抬起一只手,缓缓落在云骁汗湿的后背上。
手掌宽大,温度透过薄薄的背心,渗进来。
一下,一下,很慢地拍打着。
那节奏,稳定得近乎催眠。
像在哄弄,受惊过度的孩子。
云骁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下来。
可抱着他的手没松,反而更紧了些。
鼻尖,蹭着李述安的锁骨。
贪恋地,吸着那点熟悉的气息。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
鸟叫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云骁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李述安抚拍他后背的手掌,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说。”
云骁没抬头,脸还埋着。
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混又委屈。
“好哥哥,你可不可以,不打我了……”
李述安:“……”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云骁的头发很硬,蹭在他下巴上,有点扎。
汗味混着年轻人,身上的小狗味儿。
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
他想起第一次,在诊室里见到的云骁。
浑身是刺,眼神里全是戒备和茫然。
和现在这个缩在他怀里,小声讨饶的家伙。
简直判若两人。
“……我倒是忘了,你是在草原长大的。”
“笨蛋。”
“哥哥这是在,拍你睡觉。”
李述安继续拍他的背,一下,一下。
就在这时——
“叩、叩、叩。”
那该死的敲门声,又在门口响起!
很轻,很克制,和之前一样。
云骁的身体,几乎瞬间绷紧!
李述安抚拍他的手停下,侧耳听了两秒。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然后停了。
等待。又是三下。
规律得,让人心头发毛……!
云骁松开李述安,撑着床垫猛然坐起身!
噩梦残留的晕眩,还在脑袋里。
可更尖锐的恐惧,缓缓从脊椎爬上来!
带着愤怒,带着豁出去的狠厉。
像草原上,被惹毛的狼崽子!
龇出了犬牙。
“这次我去。”
云骁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云骁。”
李述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平静。
云骁没回头。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的瞬间。
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又快又重!
梦里,那片血红色的格桑梅朵,在眼前一闪而过。
混合着这些天被尾随的不安,深夜敲门声的诡异。
还有刚才,那个拥抱里残留的。
让他鼻酸的委屈——
全都搅在一起,烧成了一股不管不顾的火!
他猛地吸了口气!
拧开门把,用力一拉。
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声。
豁然洞开。
“找谁?!”
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太太。
很老,背弯得像煮熟的虾。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小髻。
用黑色的网兜,兜着。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皮耷拉着,露出一条细缝。
她手里,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袋口用麻绳扎着,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
老太太似乎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
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浑浊的眼睛,从眼皮缝里打量云骁。
又越过他肩头,往屋里瞟。
云骁堵在门口,没让开。
他盯着老太太,喉结滚动:
“……找谁?”
老太太张了张嘴,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声音又干又哑,像破风箱:“小、小伙子……”
“你、你们家……有不要的纸箱子、塑料瓶不?”
“我、我收点破烂,卖点钱……”
云骁盯着老太太,看了几秒。
又看向她身后,昏暗的楼道。
空无一人。
只有声控灯因为动静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没有。”云骁说,声音硬邦邦的,“去别家问。”
“哦、哦……”
老太太有些失望,又看了他一眼。
才慢吞吞转身。
拖着那个大编织袋,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挪。
袋子拖在水泥地上,渐渐远去。
云骁站在门口,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