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134)+番外
他仰起脸,泪水涟涟地看着李述安。
那眼神里,全是破碎的哀求和恐惧。
“你别丢下小狗……”
“哥哥,求你了……”
“小狗知道错了,小狗以后不敢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一边跪直身体。
用嘴唇去碰李述安的膝盖。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底下骨节的形状。
他像虔诚的教*,亲吻神祇的衣角。
一寸寸向上。
吻过西装裤挺括的褶皱……
吻过皮带冰凉的金属扣……
吻过衬衫下摆……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烫得他自己都心惊。
“是阿爸……!”
他哽咽着,脸埋在李述安腿间,声音闷哑破碎。
“我那个养父……阿爸……他突然出现在医院里。”
李述安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我慌了神,我……哥哥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李述安的手,落在了他湿透的头发上。
那触碰很轻。
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仿佛错觉般的抚慰。
云骁濒临崩溃的心,像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浮木。
猛地一缩!
随即,涌上近乎晕眩的希冀。
他几乎立刻仰起脸,用潮湿滚烫的脸颊去追蹭那只手。
然后,颤抖着俯下身。
他松开紧紧箍着李述安大腿的胳膊。
跪伏下去,以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拱起腰身。
用嘴唇,去碰触李述安锃亮的皮鞋尖。
嘴唇接触到冰冷坚硬的皮革。
他吻了一下,然后停在那里,额头抵着鞋面。
声音闷哑地流出来,不再连贯,像散落的珠子:
“我十岁那年,亲阿爸为了我的学费……被狼给……”
“后来,我额吉嫁给了那个男人……那个又臭又老,从没有笑脸的男人……”
“他打人……用棍子,用马鞭……额吉总把我藏在身后……她后背……总是青的。”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蓄力气。
然后,温顺地,沿着李述安的裤腿。
将吻向上移动了一寸,落在笔挺的裤线上。
“冬天……蒙古包漏风……”
“额吉咳得整夜睡不着。”
“他嫌吵,把她被子扔出去……”
“我就抱着额吉,用我的被子裹着她……”
“她身上好冷,一直在抖。”
吻,又向上移了一寸,这次落在膝盖稍上的位置。
他的眼泪无声地涌出。
滴在深色的西装布料上,留下更深的湿痕。
“她总是轻轻哼着摇篮曲,一遍遍重复着她很幸福……”
“那歌怎么唱来着?”
“……像草原中的雏鸟一样……在远处呼唤着妈妈……宝贝啊宝贝……”
云骁脸上,骤然浮现出红晕,眼神迷离遥远。
断断续续用蒙语哼唱着,记忆中的歌谣……
唱着唱着,那眼神里逐渐涌上更多的眼泪。
当泪水如珠滑落,空洞的眼睛里,开始染上仇恨的火焰!
“她走的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说‘骁骁,快跑’……”
“手像枯树枝,一点点凉下去。”
他哽住,肩膀缩紧。
吻变成了压抑的,抵着布料颤抖的停顿。
“我没跑……我看着她咽气……”
“然后,去羊圈拿了剪羊毛的剪子。”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望向李述安。
眼神里没有祈求,只有被痛苦冲刷后的空茫。
和孤注一掷的坦白:
“我找到他,把剪子横在我自己脖子上。”
“我说,让我去考试,给我路费。”
“不然,我变成鬼也不放过你!”
“他给了我一笔钱。我就拿着它,一路考上了大学。”
“直到,我成为一名兽医,在诊所里遇见你。”
云骁说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在李述安腿间,不动了。
仿佛这里是他唯一的庇护所,哪怕这庇护本身冰冷如铁。
叙述是破碎的,影像却是血淋淋的。
没有过多形容自己的恐惧,只陈述事实。
反而更刺骨地,描摹出那个孩子的绝境。
他用一个个吻,将那些沾着血和冷的记忆碎片,献祭般呈上。
浴室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响。
和云骁压抑的抽气。
李述安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此刻。
他垂着眼,看着伏在自己腿间颤抖的躯体。
看着那湿发下,苍白脆弱的颈项。
云骁的讲述是可怜的,甚至是凄惨的,足以触动任何人。
但……
太“干净”了。
一个被逼到那种境地的少年,用死亡威胁了暴虐的养父。
仅仅只是“拿到路费,走了”?
逻辑的链条在这里,出现了不自然的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