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136)+番外
这个他住了两年多的小窝,此刻只剩下墙角那个纸箱。
和他屁股下面,坐着的一个旧行李箱。
墙壁上,有他贴过海报留下的浅色印子。
地板上还有家具挪动后,灰尘勾勒出的轮廓。
曾经塞得满满当当,充满烟火气的狭窄空间。
现在空荡得,说话都有回音。
“行,那就这样。祝你找到好房子啊小云。”
“谢谢王阿姨。”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那张李述安送给他的定制沙发。
和曾经睡过两人的狭窄双人床。
此时,已然被搬进了新家。
当手机上,“转账成功”的绿色提示跳出来。
紧接着,王阿姨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后。
一切戛然而止。
他和这个城市,最初的联系。
随着这通不到两分钟的电话,和一笔转账。
被彻底切断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些麻。
弯腰,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纸箱,用胶带封好。
新房子在城市的另一头。
绿化很好,楼间距开阔,每一栋都透着低调的昂贵。
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核实了他的身份。
目光在他简单的行李,和旧衣服上略微停留。
但还是训练有素地,保持了礼貌。
刷卡放行,并指引了楼栋和单元。
电梯平稳无声地上升。
“叮。”
楼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
走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只有他行李箱轮子,碾过的细微声响。
一梯两户,厚重的深色入户门沉默地矗立着。
门牌号是简洁的金属数字:1604
他放下纸箱,静静地在密码锁。
输入和李述安,同款的密码。
“咔哒。”
门开了。
玄关很宽敞,放着双人鞋柜和红色的换鞋凳。
头顶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洒下来。
他踢掉脚上沾了灰的运动鞋,赤脚踩在微凉光滑的地板上。
然后,他看到了整个客厅。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将城市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毫无保留地框了进来。
傍晚深蓝色的天幕下,远处高楼星星点点。
近处街道车流如织,汇成光的河流。
那么繁华,那么近。
却又被厚厚的双层玻璃,隔绝了所有声响。
屋子里,亮着几盏预设的暖色灯带。
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那些,都是是他亲自选的。
每一件都是。
那张他反复涂改尺寸,幻想着能和李述安,并肩坐着看电影的宽大布艺沙发。
此刻静静地摆在客厅中央。
靠垫蓬松饱满,没有一丝褶皱。
那张他标注了“要足够长”的胡桃木长桌。
靠窗摆放,桌面光洁如镜。
他幻想过,李述安在桌子那头处理文件,他在这头看医学期刊。
偶尔抬头,目光撞上,然后相视一笑。
餐厅里,放着线条简洁的六人餐桌。
他当时想,或许以后可以请馨姐和小田,来家里吃饭。
甚至厨房里,那些他根本没标注品牌,只画了个大致形状的厨具。
此刻也都亮闪闪地,安置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一切都精确地复现了他的草图。
甚至更好,更完美。
像一个梦想成真,过于逼真的模型。
只是,没有温度。
没有生活的痕迹。
没有那个应该在这里,让这一切变得有意义的人。
李述安自从那天晚上,离开浴室后。
就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云骁试过发消息。
从小心翼翼的道歉,到后来一大段一大段的求饶。
换来的,只有石沉大海的沉默。
他也打过电话。
永远是彬彬有礼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知道,自己没有被拉黑。
李述安只是,设置了免打扰。
或者说,是将他这个人。
从李述安的世界里,“静音”了。
这种无声彻底的隔绝,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云骁绝望。
他甚至宁愿李述安,像那天在浴室一样。
把他按进水里,逼问他,惩罚他!
至少那意味着,李述安还在意。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套完美符合他梦想,空空荡荡的房子。
和一张没有额度限制,一直在他钱包里放着的黑色副卡。
那些被他美化篡改,试图用眼泪蒙混过关的“坦白”。
在李述安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里,大概拙劣得可笑。
他一定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云骁在最后关头,依旧选择了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