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167)+番外
那眼神,像是害怕只要一眨眼。
眼前这个刚刚睁开眼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医生迅速上前检查。
翻看眼皮,测试反应,听诊心肺。
护士记录着数据。
云骁很配合。
但他的视线,始终固执地穿过医生白色的身影。
牢牢地,黏在李述安身上。
李述安就那样站着,手背上青筋微凸。
喉结上下滚动,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直到医生检查完毕。
直起身,转向李述安:“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楚。”
“没有出现术后并发症的迹象。”
“但还需要密切观察,尤其是腹腔内出血的情况。”
“现在麻药过了,伤口会疼。”
“如果病人觉得难以忍受,可以适当用止痛药。”
李述安点了点头。
声音依旧发紧,但已勉强压住了颤抖:“谢谢。”
医生和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人在空气中。
无声交缠的呼吸。
李述安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回床边,脚步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缓缓坐下。
这一次,他坐得离床沿更近。
近到云骁,能看清他眼底密密麻麻的血丝。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消毒水,淡淡烟草和汗水的气息。
这个坏家伙,一定抽了很多烟。
李述安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看着云骁。
目光很深,很沉,云骁几乎要溺毙在他的视线里。
云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更多的,是心脏被泡在温水里的酸软。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说话。
但喉咙里像堵了一把沙,只发出一点气音。
“李、咳咳……”
李述安立刻起身,走到桌边。
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
然后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云骁就着他的手,含住吸管。
慢慢地吸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带来细微的刺痛。
继而是舒缓的暖意。
“……谢了。”他哑声说,声音粗粝。
李述安放下水杯,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云骁脸上。
从汗湿的额头,到浓密的眉毛。
到刚刚睁开,还带着迷茫的眼睛。
到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到那两片,因为失血而颜色浅淡的嘴唇上。
然后,他伸出手。
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有些颤抖。
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云骁的脸颊。
那触碰一触即分,带着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
“还疼吗?”
他问,声音低哑得厉害。
云骁看着他,嘴唇下意识地颤抖着。
腹部伤口的钝痛,一阵阵传来。
提醒着刚刚经历过的危险。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再疼,再难。
他也会咬着牙,把哼声咽回肚子里。
在李述安面前,他总想显得强悍,可靠。
像个真正的草原汉子,能扛住一切。
可现在……
也许是刚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
身体和意志,都处在最脆弱的边界。
也许是梦境里,那个在雨中苍白脆弱,血流不止的青年。
和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眼泛血丝。
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男人,影像重叠在了一起。
击中了云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也许是疼痛让人变得软弱,也许是……
他只是突然,不想再硬撑了。
他看着李述安。
看着这个总是高高在上,此刻却为他狼狈不堪的男人。
眨了眨眼。
浓密的睫毛被汗水濡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软的依赖:
“……疼。”
他说,甚至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了眉。
让那份痛楚显得更具体,更真实。
“好疼啊,哥哥……”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带着重伤初醒的虚弱。
但足够清晰。
清晰到让李述安,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狠狠一震!
他定定地看着云骁。
这样直白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喊痛。
从云骁——
这个曾经被皮带,抽得皮开肉绽,也只是咬牙闷哼。
骨子里,刻着草原狼般韧性的云骁。
从他嘴里说出来。
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像是一直紧绷的弓弦,突然松了。
像是一直昂着头的孤狼,终于肯对信任的人。
露出柔软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