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不少，话更少了。这次的事……对他打击很大。”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

“他心里还没有从过去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

听到陈震岳的名字，李述安夹着烟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地面瓷砖的缝隙。

“我明白。”

李述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还小，很多事不懂。”

“当年的事……他也是被卷进来的。”

“他其实对你一直……”

陈馨的话没说完，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她猛吸了几口烟，才勉强压下情绪。

“算了，不提这个。”

“我只是想说，震岳他不是故意的。”

“你……别太怪他。”

“我没怪他。”

李述安终于抬起眼，看向陈馨。

目光深沉而清晰。

“他是你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的账，我记在别人头上。”

这话说得很淡，却让陈馨心头一颤！

她知道李述安说的“别人”，究竟是谁。

也知道这平静话语下，压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述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你心里有数就好。”

“总之，万事小心。”

两人又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

直到指间的烟，快要燃尽。

李述安将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灭烟器里。

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直起身，然后看向陈馨。

秋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廊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坚定。

“陈馨。”他开口。

声音平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

短短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慷慨的承诺。

但陈馨听懂了。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她也把烟按灭。

伸手，轻轻拍了拍李述安的手臂。

“嗯。我放心。”她说，“进去吧，小云该等急了。”

“我也该回去了。”

李述安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向电梯间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又在窗边，站了片刻。

任由秋风，吹散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也吹散眼底，最后一丝冰冷的波澜。

李述安转身，穿过走廊。

推开病房门，重新走了进去。

室内，云骁正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见他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但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担忧。

“聊完了？”云骁问，声音有点闷。

“嗯。”

李述安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怎么还没睡？”

“等你。”

云骁抓住他的手腕，没让他收回去。

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馨姐说什么了？是不是……很麻烦？”

李述安任由他抓着，在床边坐下。

用另一只手，拂开他额前微乱的头发。

“没什么麻烦。”

“捅人的那个病人家属，已经收监了。”

他说，语气是刻意的平淡。

“陈馨就是提醒我，等你好了，带你去警察局补个笔录。”

“就这？”云骁不信。

“就这。”

李述安看着他，目光沉静。

“睡吧，你该休息了。”

云骁还想问。

但看着李述安平静无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述安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他撇撇嘴，松开手。

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还盯着李述安。

李述安被他看得，有些无奈。

伸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闭眼，睡觉。”

语气是命令式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掌心下，云骁的眼睫毛轻轻刷过。

带来细微的痒。

然后，他感觉到那睫毛颤动的频率，慢了下来。

呼吸，也逐渐变得悠长平稳。

李述安没有立刻拿开手。

而是在寂静中，直直坐了很久。

直到确认云骁真的睡着了，他才缓缓收回手。

替他仔细掖好被角，将床头灯调到最暗。

他走到窗边的陪护椅上，坐下。

没有睡，只是安静地守着。

时间流逝，夜色如墨。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李述安躺在陪护床上，背对着病床方向。

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

但云骁知道，他没有。

从刚才起，那家伙翻身的频率就不对。

虽然动作很轻，但云骁就是能感觉到——李述安没睡。

他在装。

云骁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又侧头看看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