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185)+番外
他已经醒了不知多久,侧躺着。
一只手肘撑着枕头,手掌托着侧脸。
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熟睡中的云骁。
那目光很深,像寂静的潭水。
没有刚睡醒的惺忪,清明得仿佛彻夜未眠。
云骁眨了眨眼,残存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哥哥?”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下意识地,想去碰李述安的脸。
“怎么了?没睡好?”
李述安没有动。
任由云骁燥热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下。
片刻,他才挑眉,轻声“嗯”了一下。
反手,握住云骁的手腕。
将他的手拉进温暖的被子里,贴在自己腰侧。
“没事。”他声音也有些哑。
随即松开了手,翻身坐起。
“该起了。”
“哥哥给你做早餐。”
被子滑落,露出他线条流畅的背脊。
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前几天夜里留下的。
云骁自然看到了,脸上一热,也赶紧跟着坐起来。
今天,云骁没有排班。
也是李述安定下的,去见他父母的日子。
云骁洗漱完出来,发现李述安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纯黑的定制西装,没有多余的纹饰。
挺括的面料,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却也透出,一股沉肃的冷感。
像即将步入某个,庄重而哀伤的场景。
而在他手边的床尾凳上,还平铺着另一套西装。
同样是经典款式,同样是沉稳的黑色。
只是尺码明显大了一号,剪裁也更偏年轻时尚些。
“换上这个。”李述安没回头。
对着穿衣镜调整着衬衫袖口,声音平静无波。
云骁看着那套,显然是为他准备的衣服。
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了。
他没有多问,沉默地换上了那套西装。
意料之外的合身,剪裁得体。
将他精干却蕴藏力量的线条,勾勒出来。
又因黑色的庄重,压下了几分青涩。
当他站到李述安身边,望向镜中时。
竟有刹那的恍惚。
镜中的两人,一高一低,一青涩一沉稳。
却都被包裹在同样的黑色里,仿佛被无形的纽带,系在了一起。
即将共同面对,一段沉重的过往。
车子驶向南山时,天是阴沉的。
铅灰色的云团,堆积在天边。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山雨欲来的气息,悄然弥漫。
盘山公路蜿蜒向上,两侧是墨绿到发黑的松柏。
在压抑的天色下,沉默矗立。
李述安开得很稳,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湿漉漉的路面上。
云骁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直到车子,拐过一个角度刁钻的急弯。
路旁那棵枝干扭曲盘虬,形态独特的老松树,撞入云骁视野——
云骁心脏猛地一缩!
是这里。
绝对不会错。
虽然时隔七年,虽然当年大雨滂沱,视线模糊。
虽然恐惧和慌乱,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但这个弯道,这棵老松。
甚至空气里,那股山雨特有的,泥土和植物根茎混合的腥气……
都瞬间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惊惶的午后重叠了。
“停车!”云骁脱口而出。
李述安依言,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侧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云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山风立刻裹挟着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骁大步走到路边,向下望去。
盘山公路的下方,是一片陡峭的斜坡。
更远处,是依稀可见的,城市边缘模糊的轮廓。
就是这里。
他当年就是在这里,顶着倾盆大雨。
用尽一个十五岁少年所有的力气,将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高大男人。
从下方陡峭湿滑的斜坡,一步一步。
连背带拖,弄上了这条公路。
雨水冰冷刺骨,血和泥水混在一起。
黏腻湿滑。
背上的人重得像山,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云骁只记得,自己牙齿打颤,腿脚发软。
却根本不敢停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去,到有路的地方,我要救他!
李述安不知何时,也下了车。
走到云骁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陡坡。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深得像脚下的山谷。
“想起来了?”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云骁喉咙有些发干,他点了点头。
转过头,看向李述安:“你父母和哥哥……就安葬在这上面?”
“嗯。”
李述安望向盘山路,延伸的尽头。
那里,南山公墓的轮廓,在阴云下依稀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