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215)+番外
冷汗早已浸透了贴身的衣物,湿冷地黏在皮肤上。
带来更鲜明的,无时无刻的被沁入感。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徒劳地张着嘴,却呼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裤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陈大少”的备注。
他看了一眼,没接,甚至没有力气去按掉。
任由铃声在狭小空间里,固执地回响。
像催命的符咒,直到自动挂断。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费力地拿过手机。
点开了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指尖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抖得几乎要按不准。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空气。
猛地按了下去!
“嘟——嘟——”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李述安的声音传来。
平稳,清晰,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质感。
背景音异常安静,似乎是在他的私人办公室。
“哥哥……”
电话一接通,云骁强撑的力气,就被瞬间抽空。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哽咽湍息。
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是挤出来的。
“我……我在医院……”
“我不行了,真的……求求你,观掉好不好?”
“或者、或者調低一点……就一会儿”
“……哪怕、哪怕五分钟……”
“我还在上班,陈震岳他刚才、刚才差点就发现了……”
“我、我撑不住了,真的要疯了……”
他语无伦次,几乎是匍匐在地的哀告。
那些在脑海中反复组织,试图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的讨饶。
在令人腿软的酸麻中,溃不成军。
那存在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正在经历什么,他身处何种境地。
他是多么的……不堪。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冷静得近乎残酷,仿佛在静静欣赏他的崩溃。
云骁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徒劳地,试图汲取一点冷静。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混合着汗水,滑下脸颊。
他等待着电话那头,神明般的裁决。
然后,李述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平稳无波,却让云骁浑身的血液。
瞬间冻结:
“云骁,”背景音里,传来器械被轻轻放下的声响,“我这边有患者。”
下一秒,电话背景音陡然切换。
一个模糊的,带着痛苦的女声响起:“嘶……医生,是这边……”
“特别酸,碰都不能碰……”
接着,是李述安的声音。
清晰、专业、冷静,透过免提,毫无遮挡地传来。
仿佛在直播一场,牙科诊疗——
“嘴巴再张大。”
“对,保持住。”
“是左下第七颗,最后一颗大牙对吗?”
“之前补过材料?”
“对……补了可能两三年了。”
“但最近又开始疼,尤其是喝冷水的时候……”
“嗯,看到了。”
“原先的填充物边缘,出现了新的龋坏,也就是继发龋。”
“需要把旧的填充物全部磨除,清理干净腐质,然后重新补。”
“过程会有些酸胀,尽量忍耐。”
“如果太难受可以举手。”
接着,便是牙科手机,高速旋转的“滋滋——滋滋——”声。
那声音冰冷,机械。
带着不容置疑的破坏力。
穿透电波,无比清晰地钻进云骁的耳膜。
与他此刻,感觉到的更加清晰的震颤。
诡异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崩溃,内外交攻的二重奏。
云骁颤颤巍巍的,缓缓举起自己的手。
仿佛电话那一头的李医生。
能够看见,放他一马。
就在此时——
隔间的门板,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叩、叩、叩。”
伴随着陈震岳刻意压低,却难掩担忧和急切的声音。
“云骁?云骁你在里面吗?”
“你怎么样?开开门,跟我说句话!”
“别自己硬扛着!是不是肠胃炎?要不要我去给你买药?”
云骁瞬间僵直!
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湍,狠狠堵回去!
陈震岳,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
而他却躲在这里,听着电话里。
那象征专业,冷静,甚至冷酷的牙钻声。
申体还被……
这种认知带来的羞耻,几乎要将他撕裂。
电话那头,高速旋转的“滋滋”声。
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患者模糊的漱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