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235)+番外
听筒里,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李述安,清晰到残酷的每一个字。
缓慢地,重重地砸过来:
“云骁,你是把我,想得太卑劣——”
他顿了一下,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
“还是他妈的,太伟大了?!”
云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着嘴,握着手机,耳边嗡嗡作响。
李述安似乎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
“我明明知道……呵。”
“我想‘知会’你的时候,你正忙着跟他妈陈震岳——”
他停住了,像是在选择用词。
又像是那最后的两个字,过于不堪。
连他,都难以轻易吐出。
但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
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冰冷狠厉:
“——厮混。”
“厮混”两个字,瞬间击中云骁的太阳穴!
他整个人僵住了……
烧得他耳根赤红,却四肢冰凉。
陈震岳……厮混?!!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
他和陈震岳,在酒吧喝酒吐槽。
在江边骑车疯跑。
在救助点,勾肩搭背互相损骂……
在李述安看来,那就是“厮混”?
在李述安为了父母的旧案,兄长的遗恨,医院的污浊。
独自筹谋,步步为营。
甚至可能,行走在危险边缘的时候。
在他或许需要帮助,需要信任。
甚至只是需要,一点关注的时候——
他云骁在干什么?
他在“厮混”。
和李述安血缘上的侄子,和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大少爷。
喝酒,赛车,忙着他自己“拯救小动物”的“伟大事业”。
他对李述安的痛苦,筹谋,危险……
不闻不问。
甚至,一无所知……!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涩然。
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冲散了酒精,带来的燥热和愤怒。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羞惭。
是啊,他凭什么质问李述安?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高地。
去指责一个,被往事和仇恨啃噬。
独自在黑暗里跋涉,甚至可能用上极端手段的人——
为什么,没有在对付敌人的同时。
还分心周全地,保护好云骁珍视的一切?
李述安父母的枉案,兄长不明不白的惨死,医院里被侵占的心血……
那些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的东西。
李述安独自背负着。
而他云骁,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说着在意。
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他的挣扎谋划,他的孤注一掷。
视而不见。
汹涌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
倏地泄了个干净。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沉到谷底的冰凉。
电话那头,李述安也不再说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沉重得让人心口发闷。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
云骁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带着未散的酒意。
和浓得化不开的狼狈,与心虚。
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那么凶干什么……”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软弱。
企图转移话题:
“……我在喝酒,苦死了。”
话音未落。
“咔哒。”
一声清晰无比的电子音,从公寓大门传来。
是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云骁握着手机,缓缓张开了嘴……!
混沌的脑子,还没完全理解这声音的含义。
只是凭着本能,醉眼朦胧地。
仰着脑袋,朝玄关望去。
公寓门,被从外面推开。
冬夜凛冽的寒气,裹挟着室外深重的寒意。
猛地灌入温暖的室内,激得云骁一个哆嗦!
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裹着一身未散的寒气。
立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
李述安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肩头上,还沾着室外未化的冰冷湿气。
他微微垂着头,手机贴在耳边。
屏幕的微光。
映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眼。
镜片后的目光,穿透客厅的昏暗。
精准地锁定了地板上。
那个蜷缩着的,手里还握着手机。
一脸呆滞醉意的人。
那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又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眼底深处,翻涌着云骁从未见过。
近乎暴戾的暗涌。
李述安就这样站在门口。
身后,是黑洞洞的楼道。
身前是弥漫着酒气,和颓唐的客厅。
手里,还握着那个。
始终没有挂断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