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270)+番外
不断进行着物理降温。
他的动作,尽量利落。
可指尖触碰到皮肤的温度,掌下感受到的微弱心跳。
还有空气里弥漫的,李述安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混杂着汗水和药剂的味道,都让云骁耳根发烫。
他觉得自己,像个徒劳的傻瓜,在做着微不足道的努力。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学的知识,似乎在此刻如此苍白。
他治不好李述安心里的伤,也赶不走他身上的病痛。
他只会添乱,让他更累,更生气。
李述安,到底什么样的幸福,才能配得上你……?
云骁一边无力地擦拭,一边在心里无声地问。
是锦衣玉食?是手握权柄?
还是……
一份可以让他放下所有重担,安然入眠的……
爱?
——我的爱,够吗?
——我的爱,足够让你不再痛了吗?!
云骁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就在这里。
用他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试图为他降低哪怕0.1度的体温。
李述安在昏沉中,似乎极不安稳。
眉头越皱越紧,无意识地偏头躲闪着毛巾的凉意。
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带着痛苦气音的呓语。
“……哥……”
云骁动作猛地顿住!
毛巾差点从手中滑落。
“……不……走……快走……别管我……”
那声音很低,含混不清。
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云骁心窝!
又残忍地不断搅动。
他知道李述安,梦到了什么。
一定是那个血色弥漫的下午。
那个云骁未曾亲见,却无数次在李述安噩梦中的场景。
“混蛋!”
云骁的心狠狠一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李述安经历了那么多,背负了那么多。
他来到自己身边,给他庇护,教他东西。
甚至……
在他任性妄为之后,也只是用那种方式惩罚他。
然后想把他推开,让他能够安全。
可自己呢?自己做了什么?
不信任,顶撞,自以为是的隐瞒。
把他的伤疤,当作战利品去炫耀。
把他逼到极限。
“他对我那么好,我他妈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巨大的懊悔和心疼,像潮水般将云骁淹没。
他宁愿李述安,再狠狠罚他一次!
只要别是现在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在梦里,一遍遍重温失去至亲的噩梦。
云骁停下所有动作。
只是怔怔地,看着李述安痛苦蹙起的眉峰。
他缓缓伸出手,将自己微微发凉,还在颤抖的掌心。
轻轻贴在了李述安,滚烫的额头上。
仿佛想用自己微末的温度,去安抚那梦魇中的惊悸。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李述安耳边。
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哥哥,是我,云骁。”
“我在这里。”
“我不走。”
“谁也带不走我。”
昏睡中的人,似乎听到了。
又似乎只是被那,近在耳畔的声音惊扰。
那紧蹙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松动了。
云骁维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很久。
直到掌心被李述安额头的热度,彻底熨烫。
直到蹲着的双腿,传来麻木的刺痛。
他才慢慢直起身,重新拧了毛巾。
继续细致地擦拭。
喂水的时候,尤其艰难。
李述安几乎,没有了吞咽的意识。
水顺着嘴角流下。
云骁不厌其烦,用勺子一点点润湿他的唇。
又用毛巾沾湿,小心翼翼地润着他的口腔和喉咙。
找出退烧药,碾碎了混在一点点温水里。
想尽办法哄着,顺着,才让那点药汁勉强咽下去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几乎被汗湿透。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直接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这个姿势,让他能随时感知床上的动静。
也能……离他更近一点。
云骁伸出右手,轻轻握住李述安放在身侧,无意识蜷起的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高热,而皮肤干燥发烫。
失去了往日的力度。
云骁将自己的手指,小心地嵌入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李述安的手很烫,熨帖着云骁同样汗湿的掌心。
夜越来越深,窗外万籁俱寂。
房间里,只有李述安时而急促,时而稍稍平缓的呼吸声。
以及云骁自己,压抑的抽泣。
后半夜,李述安的高热退下去一点。
但人依旧昏沉,睡得极不安稳。
他时不时,会突然惊厥般抽动一下!
或者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