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30)+番外
耳边只有那重复的忙音,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无法接听。暂时无法接听。
为什么?
是没听到?还是……不想接?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脑海。
也许李述安看到了他的来电,像处理不合格数据一样,选择了忽略。
毕竟,他今天“失败”了。
他没有救活那条狗。
他甚至,甚至弄脏了李述安送的沙发。
巨大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按下挂断键,将手机狠狠摔在旁边的沙发上。
屏幕亮了亮,又暗下去。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掌一片湿冷。
分不清是雨水,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维持着那个被沙发固定的坐姿,在浓郁得化不开的寂静里。
睁着眼睛,看着虚无的前方。
时间失去了意义。
凌晨一点。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在死寂的深夜里响起。
云骁浑身一震,几乎以为是幻觉。
他僵着没动。
“叩、叩、叩。”
又响了三声。
比刚才更重,更稳。
云骁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
走到门边,手握住冰凉的门把,猛地拉开!
门外的楼道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涌了进来。
李述安站在门外。
他穿着挺括的呢子大衣,肩头被雨水打湿。
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尖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看起来……有些不同。
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下颚线绷得很紧。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整个人散发着近乎凌厉的疲惫感,像一柄出了鞘,又强行按回刀鞘的利刃。
两人隔着门槛,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
云骁所有理智,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土崩瓦解。
几个小时内积压的恐惧,无力,委屈,自我怀疑。
混合着见到这个人时,本能涌上的依赖,轰然决堤。
“你……”他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句话问出来,更像是崩溃的控诉。
他看着李述安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肩头的雨水。
看着他站在深夜的雨里,敲响自己的门——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前一步,伸出双臂。
朝着那个挺直而冰冷的身影,想要抱上去。
就在他的肩膀,即将碰到李述安时——
那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正好退到门槛之外,雨伞遮蔽范围的边缘。
一步之遥,将两人重新定义在社交距离。
云骁的双臂僵在半空,扑了个空。
他愕然地抬起头,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责备,没有厌恶,也没有丝毫动容。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云骁。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湿透沾血的衣物,和僵在半空的手臂。
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调,清晰地说:
“你身上,有血。”
五个字。像一把利剑,凿进云骁几乎要沸腾的血液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楼道感应灯适时地熄灭,黑暗重新降临。
巨大的羞耻和难堪,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
比刚才的委屈绝望,猛烈一百倍!
云骁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伸出的手臂一点点垂落。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那片血污,像一块丑陋的烙印。
是啊,他有血。
他失败了,他脏了,他失控了。
他凭什么……
去碰那个永远洁净,永远正确,永远在规则之内的人?
“对不起。”
他猛地向后退去,像被烫到一样,仓皇地甩上了门。
“砰——!”
厚重的木板门,将门外的身影彻底隔绝。
只有他自己沉重混乱的呼吸,在耳边无限放大。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
脸颊贴在粗糙的木头上,烫得吓人。
眼睛干涩得发疼,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门外,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几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口袋里,被摔过的手机,屏幕微弱地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云骁没有动。
又过了很久,手机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震动。
是短信。
云骁依然没动。震动又响了一次。
他终于机械地掏出手机。
屏幕碎裂了,但还能看清。
两条信息,来自陈馨。
第一条,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云骁,睡了吗?方便的话,回个电话。有点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