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359)+番外
但他放在膝上的手,几根手指。
极其缓慢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李述安继续他的报告,语气依旧平稳。
“口腔健康,是全身健康的重要窗口。”
“也可能是干预系统性疾病,改善患者预后。”
“一个独特的切入点。”
“保持牙周健康,控制慢性炎症。”
“或许,不能立刻创造奇迹。”
“但它能为我们,所有的医疗行为。”
“提供一个更稳定,更有利的内环境。”
“这一点,或许比我们想象中。”
“更重要。”
他展示了几例,通过规范牙周治疗。
成功改善全身炎症指标,甚至辅助其他疾病控制的病例。
最后,他总结道:
“医学在向着高精尖狂奔的同时,有时也需要回头看看。”
“那些最基础,最根本的东西,是否依然牢固。”
“任何高楼的屹立,都离不开坚实的地基。”
“任何高效的奇迹。”
“都不应建立在,牺牲基本医疗质量。”
“和伦理安全的沙土之上。”
“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掌声,比开场时。
多了几分深思和凝重。
李述安的报告,没有刘振邦那样。
激动人心的数据,和“奇迹”。
甚至有些“老生常谈”。
但它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
并隐隐指向了,某种被光环掩盖的。
可能存在的隐患。
李述安在掌声中,微微欠身。
步履不停地,走下讲台。
他沿着来时的过道,返回座位。
再次经过刘振邦附近。
这一次,刘振邦没有再抬头。
他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会议议程。
仿佛在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李述安也目不斜视。
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
呼吸平稳。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
轻轻颤抖了一下。
随即被他用力握紧,骨节泛白。
“李医生,讲得真好!”
云骁悄悄伸出手。
在桌布的掩盖下,轻轻覆在李述安紧握的拳头上。
他的手心温暖,带着微微的湿意。
李述安的手指,僵硬了一瞬。
然后,极其缓慢地。
一点点,松开了力道。
最后,轻轻翻转手腕。
握住了云骁的手。
他的掌心冰凉,带着冷汗。
斜后方,钟明远合上了手里的会议手册。
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里。
他微微侧头,看向台上。
正在介绍,下一位讲者的主持人。
目光平静无波。
只是,他的嘴角。
那向下沉了一毫米的弧度。
似乎几不可察地。
又回落了那么一丝丝。
这个世界,需要年轻人。
况且,还是能够并肩作战的。
年轻人。
报告厅内的掌声与低语,如潮水般褪去。
下一场报告,已经开始。
但李述安的世界,依然停留在与刘振邦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
他笔直地坐着,像一尊冰雕。
只有桌布之下,与云骁交握的手。
泄露着一丝活人的战栗。
那战栗细微,却绵长。
从指尖传递到云骁的掌心。
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泄出的一丝真实。
云骁的心,被攥得生疼。
他知道,那看似平静完美的报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李述安心口。
剐下来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指,穿过李述安的指缝。
变成更紧密的十指相扣。
然后,极其缓慢地。
用自己温热的拇指指腹,一下,又一下。
轻轻摩挲着,李述安冰凉的手背。
他能感觉到李述安的手,僵硬了片刻。
那紧绷到极致的力道,开始一丝一丝地松懈。
不是软弱,而是将某种沉重的东西。
悄然渡了过来,由他分担。
李述安依然目视前方。
看着台上陌生的讲者,仿佛在认真聆听。
可云骁知道,他没有。
他的神思,有一部分碎裂在了过去。
还有一部分,正悬在未卜的将来。
唯有紧扣着自己的这只手。
是真切地,落在此刻。
中场休息的提示音,终于在学术的滞重空气中响起。
人群开始松动。
交谈声,座椅挪动声。
嗡嗡响起。
李述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冻湖般的沉静,似乎被搅动了一下。
泛起一丝极深,极累的涟漪。
他松开手,低声对云骁说。
“出去透口气。”
他们没去咖啡区,那里人太多。
李述安带着云骁,径直走向紧急通道的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