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着腮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眉心不可察觉地聚起一点，又缓缓松开。

要醒了。

云骁立刻屏住呼吸。

托着腮的手，放轻了力道。

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了些。

像一株渴求阳光的植物，悄无声息地凑近光源。

李述安缓缓睁开眼。

起初，眼神还有些空茫的睡意。

对焦需要一点时间。

然后，他察觉到了，那道几乎凝成实质。

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

正好对上云骁近在咫尺，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

专注，等待。

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爱慕。

“看多久了？”李述安开口。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比平时更沉几分。

云骁眨了眨眼，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被晨露洗过的叶子。

“没多久。”他说。

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刻似的。

“就看着你睡。”

李述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

晨光落在云骁脸上，给他轮廓镀上。

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年轻人眼底，有熬夜的淡青。

但眼神清亮。

精神头足得，像只守了一夜。

终于等到主人醒来的大狗。

是那种大型的，毛色温暖漂亮。

眼神湿漉漉，又全心全意的大狗。

这个念头，让李述安眼底。

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撑着床垫，想要坐起身。

身上有些酸软。

是昨夜情绪和体力，双重透支后的乏力。

但并不难受，反而有种懒洋洋的松弛感。

“要起来？”

云骁立刻跟着动，手臂一伸。

不由分说地，又圈住了李述安的腰。

脸颊贴着他侧腹的衬衫布料，蹭了蹭。

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鼻音的喟叹。

“再躺会儿嘛。”

这动作自然极了，带着点不经意的撒娇。

李述安被他蹭得，动作一顿。

抬手，指节曲起。

很轻地，敲了敲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松手，我去洗漱。”

“哦。”

云骁应着。

手臂却没收回去，反而就着这个半搂半抱的姿势。

跟着李述安一起，从床上坐起来。

李述安掀开被子下床，他也跟着起身。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亦步亦趋。

李述安走了两步，停下。

转身。

云骁也跟着停下。

仰脸看他，眼神无辜。

“我自己去。”李述安说。

“我知道啊。”

云骁点头，一脸“我当然知道”的表情。

脚下却没有改变方向。

李述安看了他两秒，转身继续朝浴室走。

云骁立刻跟上，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像是他身后一条无声的，忠诚的影子。

直到李述安走到浴室门口，手握上门把手。

身后的“影子”，依然贴着。

李述安再次停下，转身。

云骁也再次停下，眼睛眨了眨。

“云骁。”

李述安叫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

云骁应，尾音微微上扬。

“我要上厕所。”李述安陈述。

“上啊。”

云骁点头，眼神清澈。

仿佛不理解，这有什么问题。

李述安沉默地看着他。

云骁也坦然地看着他。

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表达自己的困惑。

两人在浴室门口，无声对峙了几秒。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张力在流动。

云骁的眼神，明明很干净。

甚至带着点纯然的无辜。

可李述安就是从里面，读出了别的东西——

一种固执的，不肯退让的守护。

一种“我必须看着你，确认你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的。

近乎本能的焦虑。

昨夜留下的影子，并没有因为一场睡眠，和一次“诊疗”。

就完全消散。

它只是潜入了更深处。

化作了此刻，黏人的跟随。

李述安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不再说什么，推门进了浴室。

云骁自然无比地，跟了进去。

还顺手带上了门。

浴室空间宽敞。

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里面。

尤其其中一个，还亦步亦趋地贴着另一个。

立刻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李述安走到马桶前，停顿了一下。

身后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他背上。

他微微吸了口气，解开睡裤的松紧带。

动作做到一半，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