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373)+番外
他看得入神,连李述安递过来的水都忘了接。
“看什么呢?”
李述安将矿泉水瓶,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窗外的景色,被初冬的笔触重新勾勒。
盛夏那浓得化不开的绿意,已然褪去。
代之以更为疏朗,沉静的色调。
稻田收割后留下的茬口,整齐地铺展。
水网在铅灰色天空下,泛着清冷的光。
两岸的树木,枝叶疏落。
露出更多,白墙黑瓦的房舍轮廓。
偶有常青的香樟或女贞,点缀着些苍郁的墨绿。
水面上薄雾袅袅,几只小船静静泊在岸边。
透着一股冬日水乡,特有的寂寥与静谧。
“和顺江真不一样。”
云骁喃喃。
呼出的气息在冰凉的车窗上,结成更浓的白雾。
“顺江总是灰蒙蒙的,这里……”
“好像连水都静一些,颜色也……”
他找不出合适的词,转过头。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述安。
带着初来者的新奇。
“书上说,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冬天也是这样的吗?”
李述安正回复着,手机上的信息。
闻言抬眸。
目光掠过云骁,微红的脸颊。
投向窗外,那片氤氲着水汽的淡雅水墨。
“嗯。”他应道。
声音是惯常的平稳。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才继续敲字。
云骁得到了回应,心满意足地转回去。
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继续捕捉窗外流动的画卷。
李述安的目光落回屏幕,却有些难以聚焦。
耳畔是云骁压低的,时不时冒出几句。
从攻略上看来的,一知半解的点评。
混合着列车,平稳行进的韵律。
竟奇异地,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紧绷。
直到手机的震动,打破这片宁静。
是陈震岳。
李述安瞥了一眼屏幕,蹙起眉来。
还是接起。
他没有贴到耳边。
陈震岳气急败坏的声音。
便隐约传来:“……李述安!”
“你们两个!把我一个人撂在上海?!”
“电话还打不通!知不知道我……”
“高铁上,信号差。”
李述安声音不高,截断对方的话头。
“高铁?你们跑哪儿去了?!”
“苏州。”
“苏——?!”
陈震岳明显噎住,音量拔高。
“这节骨眼上去苏州?!钟司长那边……”
“明天下午回。”
李述安语调平稳,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一片萧疏芦花上。
“钟司长那边知道。有点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似陈述。
“云骁需要透口气,我也需要。”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呼吸粗重。
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注意安全!”
“保持联络!别……别光顾着!”
“知道。”
李述安挂断。
将手机调至静音,丢进随身背包。
抬眼,正对上云骁偷偷望来的视线。
那眼神里,带着点溜出来的心虚。
更多是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期待。
像只即将去往新领地的,年轻猎犬。
“陈少?”云骁小声问。
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一会儿画了个L,一会儿,又在旁边写了个Y。
“嗯。”
李述安靠向椅背,合上眼。
仿佛刚才,只是无关紧要的通讯。
“他留守。”
云骁“哦”了一声。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转回头,更加专注地望向窗外。
偶尔看到有趣的,比如掠过水面的寒鸦。
或是河边石阶上,浣洗的人影。
他会轻轻吸气,立刻抿住嘴。
只用胳膊肘,极其轻微地。
碰碰身旁假寐的人。
李述安没有睁眼。
只是在云骁,第三次碰过来时。
抬手,准确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肘。
顺势下滑。
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轻轻收拢。
“乖点。”他说,听不出情绪。
云骁立刻不动了。
手指在李述安掌心蜷了蜷,乖乖放松。
他不再看窗外。
而是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看了许久。
用指尖,极轻极轻地。
在李述安掌心,挠了一下。
像羽毛扫过。
李述安轻笑一声。
惩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背。
苏州站到了。
初冬的风,带着湿润的寒意。
扑面而来。
与上海干冷的都市风,截然不同。
李述安裹了裹身上,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熟稔地领着云骁,去坐地铁。
云骁跟在他身后,只有半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