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390)+番外
那颗小虎牙,在晨光里一闪而逝。
“怕他?早就不怕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
“我只是……该去跟他做个了断了。”
“为了额吉,也为了我自己。”
李述安没再说话。
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静静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才松开。
“快点做,凉了。”
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转身去给大王和滴滴添水。
云骁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那片因为即将面对过去,而翻涌的阴霾。
似乎被这平淡的晨光,驱散了不少。
他加快动作,很快将简单的早餐端上桌。
饭后。
云骁换上了李述安,给他准备的新衣服。
尺码刚好,颜色衬得他更加挺拔俊朗。
少了几分往日的不羁,多了些沉稳。
李述安站在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早点回来。”李述安说。
“嗯。”
云骁握住他还没收回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等我回来吃晚饭。”
探视的手续,并不复杂。
当云骁坐在探视间,冰凉的椅子上。
隔着厚重的,有些模糊的玻璃。
看到那个,被狱警带出来的身影时。
他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不过半年多。
那个曾经在草原上,像暴戾棕熊一样的男人。
已经彻底垮了。
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脸颊凹陷,眼窝深陷。
穿着统一的囚服,背脊佝偻着。
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和颓败。
只有那双,看过来的眼睛。
浑浊中,偶尔闪过一丝熟悉的。
令人不适的阴鸷。
提醒着云骁,他是谁。
养父拿起通话器。
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个笑容。
却只让那张脸,显得更加扭曲丑陋。
“小崽子,出息了?”
“还知道来看看老子。”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刺耳。
云骁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掌心有些汗湿,胃部也传来细微的痉挛感。
那是身体,记忆深处的恐惧在苏醒。
他甚至能闻到记忆中,那股混合着劣质酒气和汗臭的味道。
能听到皮带,抽在皮肉上的破空声。
能看见额吉,最后看着他时。
那双含泪,却充满哀求与诀别的眼睛……
恶心。愤怒。
还有一丝残留的,令他唾弃自己的寒意。
他几乎要立刻站起来!
逃离这个地方。
但就在这时。
他脑海里,闪过李述安清晨安静环抱住他的温度。
闪过他为自己挂起新衣服时,微微低垂的侧脸。
闪过出门前,那句平淡却温暖的“早点回来”。
还有大王,蹭着他脚踝的柔软触感。
滴滴湿漉漉的鼻头。
顺江动物医院里,此起彼伏的猫叫狗吠。
陈馨姐调侃的笑声,陈震岳得意的坏笑。
小田咋咋呼呼的喊声,王大夫慢条斯理的叮嘱……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触感。
一点点汇聚起来,变得无比清晰。
真实而有力。
它们像温暖坚实的水流。
冲刷着那从记忆深处,漫上来的冰冷淤泥。
他不是当年,那个在草原寒夜里。
眼睁睁看着额吉,倒在血泊中。
除了仇恨和恐惧,一无所有。
只能用最决绝方式,为自己挣一条生路的孤狼了。
他有了家。
有了爱人。
有了伙伴。
有了能为之奋斗,也能庇护他的事业。
有了……归途。
云骁缓缓地,深深地。
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挺直的背脊,没有一丝颤抖。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穿过玻璃。
看向对面,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那目光里,没有了恨,没有了惧。
甚至没有了激烈的情绪。
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以及清晰的。
不会再被任何东西,动摇的距离感。
“我来。”
云骁开口,声音透过话筒,平稳地传过去。
“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也算了结一桩旧事。”
“从今往后,你是生是死,是好是坏。”
“都与我,再没有任何关系。”
养父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这种语气。
他预想中的愤怒,恐惧。
或者哪怕是一丝虚情假意的怜悯,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冰冷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