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安没接话。

只是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婴儿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温柔到云骁，忽然有些恍惚——

他见过李述安，给受伤的小动物，处理伤口时的专业冷静。

见过他手术时，全神贯注的模样。

甚至见过他，对自己展露的，为数不多的温柔。

但这样的温柔，和那些都不一样。

这是一种……

近乎本能的，对脆弱生命的呵护。

“在看什么？”

李述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没。”

云骁别开视线，手插在口袋里。

“就是觉得……”

“你抱孩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述安唇角弯了一下：“陈震岳小时候，我抱过。”

云骁一愣。

随即想起，刚刚他们在车上说过。

李述安比陈震岳，大不了几岁。

但从小，就稳重得像个小大人。

他想象着少年李述安，抱着婴儿陈震岳的样子。

忽然觉得有些……

可爱。

“笑什么？”李述安问。

“没什么。”云骁憋着笑。

“就是觉得，第一次对你和陈少的年龄差。”

“有了实质的理解。”

这话说完，李述安瞟了云骁一眼。

也就是说……

云骁第一次意识到。

李述安比他，原来大了那么多岁。

正说着，陈震岳做完笔录出来了。

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警察说，要等孩子检查结果出来，再决定怎么处理。”

“如果找不到亲生父母，可能会送去福利院。”

云骁“啊”了一声。

眼睛有些红：“那……那之后呢？”

“还能找到父母吗？”

“很难。”

女警叹了口气，端着水杯走过来。

“这种遗弃案，除非父母自首，或者有目击者，监控拍到脸。”

“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直安静的李述安，忽然开口：“监控我们带了。”

“医院的监控，应该拍到了放箱子的人。”

“太好了！”

女警眼睛一亮。

“有监控就好办很多。”

“来，把存储卡给我，我们技术科的同事马上处理。”

云骁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过去。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安排人看监控。”

女警匆匆走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派出所里，人来人往。

有吵架的夫妻，有丢东西报案的老人。

有醉醺醺，被带进来的男人。

婴儿在李述安怀里，又醒了一次。

这次没哭。

只是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抱着他的人。

李述安低头和他对视，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云骁捕捉到了。

他凑过去，小声问：“他看你呢。”

“嗯。”

李述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那只小手，立刻本能地。

攥住了他的手指。

云骁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李医生，他好像喜欢你。”

“婴儿对体温和心跳，有本能依赖。”

李述安说得很平静，但并没有抽回手指。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推开。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众人抬头，看到陈馨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外面披了件风衣。

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过来。

“妈！”陈震岳迎上去。

“怎么样了？”

陈馨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李述安怀里的襁褓上。

眉头立刻蹙起。

“孩子怎么样？”

“初步检查，没什么大问题。”

“等儿科医生来，做详细检查。”

李述安简单汇报了情况。

陈馨走近，仔细看了看孩子。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身为母亲的柔软。

也有医生的锐利。

半晌，她叹了口气：“造孽。”

她转向女警，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干练。

“同志，我是陈震岳的母亲，也是他们的长辈。”

“这件事后续，如果需要任何协助——”

“无论是医疗费用，还是其他支持。”

“我们都可以提供。”

“请务必尽全力，找到孩子的父母。”

女警显然被陈馨的气场，镇住了。

愣了两秒，才点头：“好的，我们一定尽力。”

陈馨又转向李述安：“述安。”

“你抱着孩子半天了，累不累？”

“我来抱会儿。”

“没事，不重。”

李述安说，但陈馨已经伸手接过了孩子。

她的动作，比陈震岳自然得多。

显然是有经验的。

婴儿被换了个怀抱，有些不适应地扭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