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用不着我送了。”

她声音很低，几乎融进风里。

“去吧。好好说。别顶嘴。”

陈馨说完，不再停留，裹紧了风衣。

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停在另一侧的车。

很快，引擎启动，车灯划破夜色，悄然驶离。

将这片弥漫着无形硝烟的空间。

彻底留给了，台阶上下的两个人。

云骁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脸上的伤，身上的痛。

全被李述安那沉默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覆盖。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馨告诉他的？

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李述安缓缓转过头。

没有预料中的震怒，没有显而易见的焦急或关切。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那平静绝非真正的宁静，更像暴风雪来临前。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隔着一小段，光影模糊的距离。

两人的视线，毫无缓冲地，骤然相撞！

他的目光，从云骁脸上的擦伤，移到破损的手背。

掠过沾灰的衣领，最后，牢牢锁住他的眼睛。

李述安抬起那只夹着烟的手。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积了长长一截苍白扭曲的烟灰，兀自顽强地坚持着。

他看也没看，将烟蒂极其用力地，摁在身旁垃圾桶顶部的细沙盘里。

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刻意控制的狠戾力道。

他直起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云骁的脸。

声音穿过夜晚微凉的空气，冷沉地砸进云骁耳中：

“上车。”

第24章 那是，李述安的家

“砰——！”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绝对。

世界瞬间被隔绝。

云骁僵在副驾驶座上，背脊挺得笔直，几乎要嵌进椅背里。

脸颊和手背的伤口，突突地跳。

但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究竟会不会比这伤口还痛。

李述安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立刻系安全带。

他双手扶着方向盘，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车外的夜风更寒。

一时间，这让云骁呼吸不畅。

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吗？应该跟他解释吗？

可是李述安跟他，又是什么关系呢？有必要解释吗？

还没等云骁理清楚自己的心思，车子已经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发动了。

云骁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街景。

最初的慌乱和心虚，慢慢被更具体的不安所取代——

很明显，这不是回他那个老旧小区的路！

李述安要带他去哪？他凭什么替自己决定去哪里。

这种压抑的沉默，从未在两人之间发生过。

云骁觉得委屈，又被连日来的愤怒所裹挟。

他等了一会儿，希望李述安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指责。

但只有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拐上一条，车流更少的主干道。

朝着与云骁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加速！

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建筑变得低矮。

“你要带我去哪儿？”

云骁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李医生，我好歹有个知情权吧？”

“你这么一直不说话，是他妈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车速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那种被完全无视，去向被掌控的感觉。

混合着之前的憋屈和后怕，猛地窜起一股邪火！

云骁提高了音量：“我问你话！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停车！”

云骁心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在这一刻“嘣”地断了。

他伸手就去拉车门把手。

“我要下车！听见没有？我自己回去！”

“咔哒——”

一声清晰的锁扣声。

云骁副驾驶的门锁指示灯，单独亮了一下。

云骁认得那个按钮。

那他妈是儿童安全锁！

通常用于防止后座儿童，误开车门。

此刻，这叼毛李述安，竟然用在了他身上？！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云骁的心脏！

儿童锁？

他在李述安眼里，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需要被锁起来？！

“你锁门干什么？！”

他猛地转头，瞪向李述安。

“你凭什么不让我下车？”

“你跟我什么关系啊？你凭什么管这么宽？！你以为你是谁？！”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挑衅。

是啊，你李述安是我的谁？

牙医？遛狗伙伴？

一个强行介入我生活，定下一堆规则的掌控者？

可你凭什么，连我的人身自由都剥夺？

凭什么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用这种沉默的囚禁来惩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