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422)+番外
“照蓝光得把你一个人,放在那个箱子里。”
“蒙着眼睛,光着身子,只能穿个尿不湿。”
“我和你爸爸,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看。”
“一次,只能看几分钟。”
陈震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哭得,那叫一个厉害。”
陈馨继续说,声音很平静。
可陈震岳,却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波澜。
“一进那个箱子就哭,小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
“护士说,不能总抱出来,怕影响治疗。”
“我和你爸爸,就站在外面。”
“手贴着玻璃。”
“看你哭,我们也跟着掉眼泪。”
“后来黄疸退了,接你回家。”
“可你好像被吓着了,特别没安全感。”
“一放下就醒,非得抱着睡。”
“我就整夜整夜,抱着你,在客厅里走。”
“走得腿都肿了,不敢停,一停你就哭。”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那会儿我就在想……”
“养个孩子,怎么这么难呢?”
“明明生之前,看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知识。”
“真上手了,全是书上没写的事。”
“你会因为肠绞痛,半夜哭到背过气。”
“会因为长牙,发烧三天不退。”
“会因为打疫苗,闹脾气,不肯喝奶……”
“可这些……”
“跟你后来,健健康康长大比起来。”
“又都不算什么了。”
陈馨笑了笑,那笑里有疲惫。
有怀念。
也有释然。
“难是真的难,但看着你一天天……”
“会笑,会爬,会叫妈妈……”
“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滴滴似乎感受到,主人情绪的变化。
轻轻呜咽了一声,把头搁在陈馨膝盖上。
陈震岳喉咙发紧。
“所以啊。”
陈馨轻轻拍了拍滴滴的头,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
“领养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有健康问题的孩子。”
“不是光有爱心,就够的。”
“你得想清楚,你有没有准备好。”
“面对那些书上没写的,没人能替你分担的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得想清楚。”
“你能不能给他一个,不会让他再被放下。”
“再被丢下的家。”
陈震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妈,”他闷声说,“我就是……”
“我知道。”
陈馨打断他,语气温柔下来。
“你心善,随你爸。”
她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像他小时候那样。
“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它牵扯的,是另一个人的一辈子。”
“也是你自己的一辈子。”
“想帮忙是好事,但方法有很多。”
“不一定,非得用最重的那种。”
陈震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陈馨对他笑笑:“去洗把脸,一会儿吃饭了。”
“今天妈妈炖了汤,你最爱喝的。”
第二天下午。
云骁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敲响了陈馨家的门。
塑料袋里,装着条活鱼。
还在扑腾,水珠顺着袋角往下滴。
陈馨开门时,愣了一下:“云骁?”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馨姐。”
云骁举起手里的袋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朋友送了条新鲜的江鲈,说是野生的。”
“我这……厨艺您也知道,怕糟蹋了好东西。”
“想着您手艺好,就给您拿来了。”
滴滴摇着尾巴凑过来,闻了闻塑料袋。
被云骁轻轻拍了拍头顶。
陈馨看着那条,还在袋子里扑腾的鱼。
又看看云骁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笑。
心里明镜似的。
但她没戳破,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正好昨天炖了汤,一起喝点。”
“不用不用,我送完就走,医院还有事……”
云骁嘴上推辞,脚却诚实地迈了进来。
陈馨关上门,接过塑料袋往厨房走。
“来都来了,喝碗汤的功夫总有。”
“再说了,这鱼新鲜,得赶紧处理。”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云骁换了鞋,跟着走进厨房。
陈馨已经利落地拿出砧板,菜刀。
把鱼从袋子里,倒进水槽。
那鱼还在挣扎,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哟,劲还不小。”
陈馨笑了一声,手起刀落。
用刀背在鱼头上,轻轻一敲。
鱼立刻不动了。
云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馨熟练地刮鳞,去鳃,剖腹。
动作行云流水。
水龙头哗哗地流。
她一边处理鱼,一边随口问:“医院最近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