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推开云骁，就由着他。

像只大型犬似的，在自己脸上又亲又蹭。

等云骁蹭够了，稍微退开一点。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时。

李述安才抬手。

用指腹擦了擦自己唇上，被云骁蹭到的口水。

“去洗漱。”他说，声音有点哑。

“穿衣服。”

“哦！”

云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

他低头看了看。

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冲进浴室。

门关上。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还有云骁五音不全的哼歌声。

李述安站在原处。

抬手，整理了一下被云骁蹭歪的领带。

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

指尖，在毛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下午一点。

市妇幼保健院，停车场。

李述安停好车，解安全带时。

瞥了一眼副驾的云骁。

云骁今天，也难得穿了件正经的衬衫。

浅蓝色的，下摆塞进牛仔裤里。

头发仔细抓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但他显然坐不住。

安全带刚一解开，就推门跳下了车。

“慢点。”

李述安锁了车，跟上来。

“哦……”

云骁嘴上应着，脚步却没停。

两人刚走到住院部门口。

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小叔！云骁！”

云骁一抬头。

陈震岳正从另一辆车旁跑过来，身后跟着陈馨。

陈馨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配深色长裤。

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四人迎面碰上，都愣了一下。

“馨姐？”

云骁先开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陈少？你们……你们怎么也……”

陈震岳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就……顺路，来看看。”

“顺路？”

李述安开口，声音很淡。

“你家在东，医院在西，这路顺得挺远。”

陈震岳：“……”

陈馨倒是很坦然。

目光在李述安身上扫过，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挺正式啊，述安。”她笑着说。

李述安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嫂子。”

云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陈馨和陈震岳，是特意来的。

而且，看陈馨这身打扮……

分明是早有准备。

他心里一暖，鼻子有点发酸。

“走吧。”

陈馨抬了抬下巴。

“孩子在几楼？”

“新生儿科，三楼。”云骁赶紧说。

电梯里，气氛有点微妙。

云骁和陈震岳挤在一边。

两人眼神交流，嘴角都压着笑。

李述安和陈馨，站在另一边。

一个神色平静，一个面带微笑。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云骁和陈震岳就率先走了出去。

脚步快得，像要去赶什么热闹。

李述安跟在后面，正要迈步——

陈馨却轻轻拉了他一下。

“述安。”她低声说。

李述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陈馨没急着出电梯，反而往旁边让了让。

等电梯门重新关上，才开口：“让他们先去。”

李述安了然，站在她身侧。

电梯缓缓下行。

“云骁那孩子。”

陈馨开口，声音很温和。

“心软，重情。”

“看见路边的小猫小狗都走不动道，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李述安没说话，只看着电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馨侧过头，看着他。

“怕他一时冲动，怕他没想清楚。”

“怕他扛不起这份责任……”

“也怕你自己扛不起，是吗？”

李述安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嫂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我的生活，因为云骁。”

“已经足够满了。”

“我知道。”陈馨点头。

“那孩子心脏有问题。”

“以后要定期复查，可能要长期吃药，甚至手术。”

李述安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我担心，云骁会被他拖垮。”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陈馨。

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平静，却也深不见底。

“我不是怕担责任。”

他说。

“我是怕，他担不起，又放不下。”

“怕他有一天会后悔。”

陈馨静静地看着他。

“我也怕。”

李述安的声音，更轻了。

“怕我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

“怕我给不了那个孩子，一个真正的父亲能给的。”

电梯“叮”一声，又回到了三楼。

门开了。

外面空荡荡的，云骁和陈震岳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