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你……”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生硬，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挑剔。

“你手碰了鞋，又碰了……反正，脏。”

“得先洗手，才能处理伤口。”

他说得磕磕绊绊，逻辑也略显牵强。

李述安没有戳穿他。

哼笑一声，目光落在他不自然的姿态上。

几秒后，他才淡淡开口：“所以？”

“所以……”

云骁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伸手摸向自己牛仔裤的口袋。

他掏出来一支，便携装的免洗消毒凝胶。

这还是他之前受伤时，李述安塞给他的。

云骁没怎么用，却鬼使神差地，一直带在身上。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大坨透明冰凉的凝胶，堆在自己掌心。

朝着李述安伸出手，语气硬邦邦的：“手。”

李述安的眉梢，挑动一下。

他看着云骁掌心，那坨过量的凝胶。

又看看云骁故作镇定，却眼神躲闪的脸。

嘴角向上弯曲。

他将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缓缓伸过去，悬停在云骁掌心上方。

云骁没再犹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触感传来——

李述安的手，比他的小一些。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而手背的伤口，此时显得更加狰狞。

云骁心跳漏拍，强迫自己专注。

用沾满凝胶的手，包裹住李述安的，开始揉搓。

动作起初有些笨拙，力度控制不好。

偶尔，会蹭到伤口边缘。

他能感觉到李述安，手指细微的抽动。

他立刻放轻动作，仔细揉搓过每一根手指……

玄关很安静。

只有两人交握的手掌间，凝胶摩擦发出的黏腻声响。

就在这时，李述安“啪”的一声，打开了客厅的灯光。

暖色的光晕，投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竟莫名显出几分……

不合时宜的宁静。

李述安垂眸，看着云骁低垂的侧脸。

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

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揉搓的力道从最初的生硬，变得细致而……轻柔。

“够了。”

李述安忽然出声，打破了这片黏腻的宁静。

云骁动作一顿。

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手上，还沾着未干的凝胶。

李述安看了一眼，自己被涂抹得亮晶晶，滑腻腻的手。

又看向云骁，同样沾满凝胶的手。

蹙了下眉，双腿不自然的交叠：

“擦掉。浪费。”

“哦。”

云骁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纸巾。

他犹豫了一下，拉起T恤下摆，粗糙的擦拭干净。

李述安似乎叹了口气，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客厅。

宽敞的落地窗前，放着一组宽大的深灰色沙发。

正对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李述安在沙发坐下，放松身体向后靠去。

再次朝云骁，伸出那只右手。

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诊所等待病人。

“过来。”他说。

云骁捏着T恤下摆，默默走过去。

他知道李述安的医药箱放在哪里，拿出来后走向沙发。

在沙发前的桌子上，一屁股坐下。

这次的环境明亮许多，让他能看清李述安手上的伤。

他开始处理伤口，比刚才更加轻柔。

清理，上药，覆盖纱布。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有夜风偶尔吹动窗帘，带进来城市隐约的车流声。

就在云骁剪好胶带，准备为纱布固定时。

“滴滴滴滴——”

公寓大门处，突然传来急促的电子密码输入声。

紧接着，“咔哒”一声——

公寓大门，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云骁猛地抬头。

李述安放在云骁掌心的手，动了一下。

但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目光转向玄关。

陈馨带着一阵夜风，裹挟着明显的怒意和担忧，快步冲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

脸上妆容依旧精致，但眉头紧锁，眼神锐利。

她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前的两人。

目光先是在云骁身上，飞快扫过。

确认他没有新增的外伤后，明显松了口气。

随即，那锐利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李述安。

以及他伸在云骁面前，缠着纱布的右手。

“李述安！”

陈馨连高跟鞋都没换，几步走到近前。

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

“你敢挂老娘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我一路超速赶过来，差点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