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云骁近在咫尺的下巴，和粗大的喉结。

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

云骁抱着他，走到床边柜旁。

那里，放着昨晚云骁倒的那杯水。

云骁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伸过去，试了试水温。

凉的。

他皱眉，很自然地端起杯子。

自己喝了一大口。

李述安挑眉。

下一秒，云骁低下头。

他将水含在嘴里，低头，凑近李述安的嘴唇——

“云骁——！”

李述安的声音，冷了下去。

云骁停住。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嘴里还含着那口水。

脸颊鼓鼓，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云骁“咕咚”一声，把水咽了下去。

他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小截虎牙。

“——骗你的。”

说完，便松开一只手，但另一只还稳稳托着李述安的腿弯。

转身，朝卧室外走去：“凉了，我去给你倒温的。”

他就这么抱着李述安，走出主卧。

穿过客厅，走进厨房。

全程，李述安既没挣扎，也没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云骁——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

或许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云骁把李述安，放在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

李述安坐稳，睡衣下摆滑到大腿。

露出一截，冷白紧实的小腿。

云骁识相的别开眼，转身去倒水。

他从净水器接了温水，走回来。

把杯子，塞进李述安手里：“喝。”

李述安接过杯子，没喝，只是垂眸看着水面。

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

他安静了几秒，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短，太轻，像错觉。

他抬起杯子，竟然就着云骁刚才的位置，慢慢喝了几口。

喉结滚动，水流过干涩的喉咙，他微微眯起眼。

云骁就站在他对面，双臂抱胸，看着他喝。

等李述安放下杯子，云骁忽然凑近：“手还疼吗？”

李述安抬眼看他。

“我看看。”

云骁不由分说地伸手，抓住李述安手腕，拉到自己面前。

伤口已经结痂，红肿消退了些，但淤青还在。

云骁的拇指摩挲地，抚过伤口旁边的皮肤。

“还行，”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恢复得挺快。”

李述安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他的目光，落在云骁低垂的侧脸上。

看着少年兽医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

还有微微抿起，专注的嘴唇。

“云骁。”他忽然开口。

“嗯？”云骁抬头。

“你刚才——”

李述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想用嘴，喂我喝水？”

云骁的耳根，“唰”地红了！

他几乎是甩开了李述安的手。

直起身，眼神飘向别处。

“……我就是，吓唬你一下。”

“是么。”

李述安淡淡地说，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他放下杯子，从高脚凳上站起身。

丝质睡衣随着动作滑落，勾勒出清瘦但线条流畅的身形。

他没再看云骁，转身朝主卧走去。

“我去洗漱。”

声音已经彻底清醒，听不出半点，刚才赖床时的柔软。

云骁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这小子，变脸真快！

他跟着走回主卧，倚在门框上。

看着李述安，走进浴室。

浴室门没关，李述安站在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冷水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睡衣领口。

李述安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下仍有淡青，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他看着自己，看了几秒，伸手去拿牙刷。

就在这时，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牙刷上，已经挤好了一截牙膏。

淡蓝色的膏体，整齐地横在刷毛上。

不多不少，正好是一次用量。

李述安盯着那截牙膏，皱眉看了很久。

久到云骁都忍不住，从门框边探头。

“怎么了？牙膏不对吗？”

“我就是，随便拿的……”

李述安没有回头。

他沉默地拿起牙刷，又看了看。

很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低下头，开始刷牙。

晨光从浴室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李述安身上。

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刷牙的动作很标准，上下左右。

每个面都刷到，不愧是顶尖牙医。

但云骁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李述安刷完牙，漱完口，用毛巾开始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