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每年会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公益医疗项目。”

“进行重点扶持！”

“咱们动物医院去年，参与的那个流浪动物社区绝育计划。”

“今年，在候选名单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去，不用你说什么。”

“就走个过场，露个脸，让那些大佬们看看。”

“咱们这公益项目，是实打实在做的！”

“有年轻医生，在一线撑着。”

“万一……万一哪位大佬觉得，你这小伙子不错，多关注一下咱们项目。”

“那后续的捐款，资源，不就……”

老周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云骁再迟钝也听明白了。

合着，这是让他去当个吉祥物。

展示一下基层兽医的精神风貌，争取点好感度和资源。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去”。

这种场合，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堆不认识的人，客套，寒暄，话里有话……

浪费的那些时间，还不如自己加会儿班，多救助一两只小动物呢！

“小云啊——”

老周语重心长，拍了拍他肩膀。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但咱们医院小，资源有限。”

“那个流浪动物绝育计划，你是主力！”

“你最清楚，有多缺钱缺药。”

“这要是能争取到联盟的支持，能多救多少小动物？”

云骁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他想起上周，在安置点看到的那些眼睛。

生病的，受伤的，被遗弃的，被虐待的……

在简陋的笼舍里，依然亮着求生的光。

他想起李述安蹲在那里，平静地说：

“这只，眼睛有点发炎，需要滴眼药水。”

“这只营养不良，抓紧补充维生素。”

诊断清晰准确，方案切实有效。

奈何那些眼药水，维生素，底层逻辑还是资金。

而救助流浪动物，最残酷也最现实的，恰恰就是资金。

没有钱，再高尚的爱心，再专业的诊断，都只是空中楼阁。

“地址和时间，发我。”

云骁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

半晌，心一横，抬头看向老周。

老周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觉悟！”

“资料我晚点发你邮箱，就是走个过场，别紧张！”

走出院长办公室，云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走廊里空荡荡的，同事基本都下班了。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他靠在墙上，摸出那部李述安送给他的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

云骁的指尖，悬在和李述安的对话框上。

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他问李述安，手还疼不疼。

并没有任何回复。

云骁敲了几个字，删掉。

又敲，又删。

最后，他抿了抿唇，发了出去。

【下周三下午】

【我得替院长，去参加跨界医疗慈善座谈会】

【我心里有点没底】

发完，他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也没有任何回复。

云骁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

锁了医院的门，走向自己的二手摩托车。

夜里十一点。

云骁冲完澡，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胡乱擦了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是暗的。

他躺上床，关了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睁着眼，看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座谈会上，可能遇到的尴尬场景。

一会儿是李述安在安置点，低头看小猫的侧脸。

一会儿又是那天，他接完电话匆匆离开的背影。

还有那句，很淡的拒绝。

烦躁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滋生，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操，别他妈想了！

——死脑子快点睡！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是刚换的。

洗衣液的味道很清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股冷冽的，像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云骁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不知道第几百只，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就在这半梦半醒间——

床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我靠，李述安？！

云骁几乎瞬间惊醒！

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撞得胸口发闷。

他快速伸手夺过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确实有新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