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野站边上，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自从陈夜决绝地拔掉钥匙、扑向血泊中的陈小福之后，他似乎就像想通了什么。

他再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安地、依赖地频频回头寻找那团“黑暗”的踪影，甚至连目光都不曾朝陆之野所在的方向瞥过一下。

陆之野不确定，是这孩子的认知又发生了变化，再次“看”不到自己了，还是他单纯地……在回避。

这种被无形隔开的感觉，让陆之野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目睹了库房外那场电车难题的抉择，亲耳听到那些他们拼尽全力试图拯救的人口吐恶言——

“牺牲一个救我们这么多，值了！”

“他死了也是英雄！”

……即便知道这只是记忆或幻境，即便明白人在绝境下可能滋生出的极端自私，陆之野还是感到一阵齿冷。

可当他看到陈夜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地放弃钥匙、放弃所有人的生机，甚至放弃可能存在的“神明认可”（如果这算的话），扑向濒死的堂哥时，另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悲哀地意识到，在这个属于陈夜的、已然发生且烙印着血泪的记忆里，他只是一个迟来的旁观者。

他目睹悲剧的上演，却到底无法改变任何事，甚至没有资格评判“救一人”与“救众生”哪个更正确。

生命无法被放在天平上称量。

这个道理他懂。

可亲眼见证一个孩子被迫做出如此残酷的选择，见证他清澈眼底某种东西的碎裂与重塑，陆之野只觉得胸口沉闷，呼吸都带着滞涩。

就在这时，墙角的陈小福似乎终于缓过一口气，他艰难地偏过头，将目光投向蹲在身边的弟弟。

“小夜。” 他声音嘶哑地唤了一声。

陈夜像是被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小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小福哥……对不起。”

陈小福显然没料到弟弟一开口又是道歉。

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虚弱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容，伸出手胡乱揉了揉陈夜的头发。

“道什么歉。” 他语气努力放轻松，“哥还挺……感动的。你那么毫不犹豫就来救哥。”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点温柔，尽管很快黯淡：“其实……真没事。你想啊，我爹……他怎么可能真把我杀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你看，他之前都没把我关到这鬼地方来，只是锁着，就是想找个由头，等风头过了把我捞出去……你担心过头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话语安抚弟弟，却看到陈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过于通透的眼睛里，似乎并没有被完全说服。

陈小福心里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他往下挪了挪身子，用左手抓住陈夜的一只小手，摊开他的掌心，压低声音问：

“小夜，你跟哥说实话……你手上冒出来的那些会发光的线，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

第69章 死局生局七日局（4）

陈夜老老实实地回答：“掉水里了……然后……它就自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

“掉咱家那个湖里了？” 陈小福确认。

陈夜点点头。

陈小福的眉头微微皱起，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声音压得更低：“那你……用它杀过人吗？”

陈夜摇摇头，很干脆：“没有。”

陈小福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嗯……那就好。”

陈夜却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为什么……这样就好？……他们想杀我们。” 他指的是那些村民。

陈小福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着弟弟的眼睛，认真地说：“小夜，你还小，不懂。在外面……在村子外面的世界里，杀人，是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

“是要被抓起来，关进一个叫‘监狱’的黑屋子里，关很久很久的的。”

“而且，你杀了一个人，那个人的家人、朋友，他们都会非常非常伤心，会恨你一辈子。这叫……牵连无辜。总之，绝对不能随便杀人，明白吗？”

陈夜懵懂地点点头。

陈小福招招手，让陈夜凑得更近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快速说道：“到时候来押送我们的，很可能是李叔、张叔他们。”

“哥教你几个地方，人身上有些特殊的点，叫‘穴位’，你用你那线，不用太大力，轻轻刺一下那些地方，他们就会晕过去，但不会死。到时候我们再按计划抢车逃跑，知道吗？”

“不要杀人 。”他紧紧盯着陈夜的眼睛，叮嘱道：“记住，哥教你的这些，还有刚才说的话，千万别告诉库房里其他人，一个字都别提，听见没？”

陈夜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