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待在这个绝对安静、绝对孤独的小房间里，他能一坐就是很久，仿佛时间停滞，内心一片冰冷的平静。

可是现在，他却总有种……想出去看看的冲动。

想知道外面怎么样了，陆警官有没有事……

他觉得，这肯定是自己不小心，把对尊神那份深埋心底的依赖、信仰什么的情感，有那么一丝丝……极其细微地，投射到了陆之野身上。

不行！绝对不能放任这样下去！

陆警官是活生生的人，是他的临时监护人（虽然可能快不是了），是警察！

尊神是信仰，是追寻的目标，是唯一可信赖的光！两者根本是截然不同！

要是真搞混了……那自己真的可以找块石头撞死，或者去尊神面前自刎谢罪了！

他猛地弹起来，冲到那个衣柜前，拉开柜门，翻找起来。他记得自己有个专门用来厘清思路、记录要事的本子。

很快，他翻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咬开笔盖，刷刷刷就在空白页上写：

「陆之野不是尊神。陆之野是监护过我的警察。」

「产生混淆的原因：1.千梦梦境干扰；2.近期接触多；3.陆警官在某些时刻的行为与尊神的“守护”意象有重叠（需警惕！此为错觉！）；4.本人近期精神消耗过大，认知可能出现短暂偏差。结论：需保持距离，冷静观察，分清现实与信仰。」

写到这里，他觉得思路清晰多了，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准备合上本子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封皮内侧——等等，这个磨损的痕迹，还有角落那个幼稚的涂鸦......

他拿错本子了！

这是更早以前的日记本！甚至还有用意识撰写的部分......

但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第一页。

稚嫩但一笔一画的字迹映入眼帘：

「尊神祂没有死。」

第90章 不要祂走

陈夜的手指顿了顿。

这句话他深信不疑。用不着犹豫多看。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立刻合上，去找那个正确的笔记本。

但这句话像有魔力，留住了他。

他突然想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写下这句话来着？

他沉默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他又翻到第二页：

「小福哥死了。烧成干尸了。碰着簌簌掉渣。」

「他说祂也死了。我不信。因为尊神我连渣都没有翻到。」

「所以祂没死。」

陈夜：“……”

如果这个是原因，好像有点不礼貌。

但谁又能说得清小时候的心思。大概那时亲眼所见就是这样，于是如实记了下来。

说实话，他早已想不起当初为何会这样描述。

平时，那段时光的记忆与情绪总像蒙着一层雾，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

好在他也从不多纠结，只牢牢记住几件必要的事实，极少再去回想当年。

直到这次被千梦拖入梦境重新经历一遍，沉睡的记忆才被唤醒些许。

后来他分出分身行事，分身消散后记忆归位，两段记忆交织在一起，情绪繁杂混乱，反倒冲淡了原本浓烈的痛感。

那些能让人变得软弱的情绪消失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记住目标，记住真相，便足够了。

陈夜一顿，忽然想起从前似乎为这事写过什么，便又往后翻去，跳过几页画满诡异勾连符号与涂鸦的纸页。

他要干的是什么来着？真相又是什么来着？应该就记在后面。

他一页页翻找，指腹擦过纸面，下一行字迹便落进眼里。

「祂来我梦里了，祂好漂亮。高高的，穿得好复杂，戴着面具，和神像很像。我分不清祂是真的，还是我想象出来的。」

「不过祂说，祂已经决定彻底去死了，叫我别再找祂，让我走，离开这个村子。」

「我不爱听这个。」

「为什么都要死，只留下我一个人。我问祂，自由了，可以出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什么要死。我可以陪着祂，我们还能去神国和大家团圆，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这一页写得满满当当，陈夜的手指忽然有些发颤，却还是继续翻了下去。

「祂说，和我在一起，祂宁愿去死。」

啊。

对了。

陈夜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被自己刻意忽视了很久的事。

就是……好像……

尊神，讨厌自己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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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说，祂不想和我在一起。祂说，祂每天想的，就是自由之后彻底消失。」

「祂说祂讨厌所有人类，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也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更不想再管任何事。」

「祂说我再待在这里，就杀了我，让我快滚，滚下山去，不准再信祂，要我忘了祂。」

「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