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放下手臂、重新坐下的短暂过程中，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往陈夜的方向飘去。

陈夜也在鼓掌。节奏均匀，力道适中。

但他没有转头，没有看向陆之野，甚至没有看向主席台。

他只是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拍着手，留给了陆之野一个冷淡而疏离的侧脸和后脑勺。

陆之野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主席台，听着后续对其他有功人员的表彰。

只是胸腔里，刚才那股汹涌澎湃的激动和暖意，仿佛被悄无声息地浇灭了一小块，留下些许冰凉的疑惑和……失落。

他怎么了？ 陆之野想。

刚才那个挑眉的小动作，明明……明明不是这样。

我怎么了？ 陈夜看着自己匀速拍击的掌心，指尖微微用力。

刚才看到那个陌生同事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时，心头骤然窜起的那股极其陌生、极其尖锐的不快，到底是什么？

就像自己珍藏的、独一无二的宝物，被无关之人随意触碰了。

即使理智清楚，陆警官不是“尊神”。

可那股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容染指的占有欲，却来得如此迅猛而真实，真实到他需要用力控制，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他不明白。

第102章 猫科动物

“赵国强一案，是贪腐、滥权、徇私的典型，更是对警队公信力的严重破坏！”

市局局长沉痛而严厉的声音在会场回荡，“市局坚决拥护上级决定，坚决肃清害群之马，坚决为依法干事、清白做人的民警撑腰！”

“谁让老实人吃亏，组织就查谁、办谁、绝不姑息！”

然而，对于会场中某两个心思早已不在总结讲话上的人来说，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已经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陆之野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胶着在陈夜那个略显冷淡的后脑勺上。

他到底怎么了？陆之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刚才还挑眉给他递眼色，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怎么转眼就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是因为宫凡和王胖子刚才搭他肩膀、拍他后背了？觉得他们在这种严肃场合举止不端，违反了纪律，所以不高兴了？

毕竟他是七杀队的人，对纪律要求更严苛？

不对。

陆之野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陈夜能有多在乎纪律？

如果他在意违纪，他自己刚才推吴敬山那一下算什么？那可比搭肩膀拍后背“违纪”多了。

难道……这是……

一种荒谬又令人心跳加速的可能性，猝不及防地闪进陆之野脑海。

陈夜早已停下了鼓掌，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听领导讲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毫无征兆地堵在了他胸口的郁闷气息。

为什么？他自己都困惑不已。

明明来的时候心情不错，甚至在路上还琢磨了几个让吴敬山“印象深刻”的小花招，想着结束后或许能看看陆警官如释重负的笑脸。

可那只手……怎么就那么碍眼？

他脑子里第一个飘过的念头，快得连他自己都没能立刻理解：那些人……凭什么碰尊……

念头一过，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立刻纠正：不对，凭什么碰陆警官。

可为什么不能碰？

陆警官有什么碰不得的？自己又管得着谁碰他吗？

陈夜心口发闷。

而陆之野的心跳，在寂静的会场背景音中，越来越响。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劈开所有迷雾：

难道陈夜……吃醋了？？！

轰——！

陆之野感觉自己的脑子又炸了。

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额头，耳朵尖烫得惊人。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边奔流的声音。

不对不对！陆之野，冷静！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

陈夜这小子变脸跟玩似的，演技精湛到你分得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吗？

之前催眠你的时候，“喜欢”说得那么顺口，不就是为了方便他耍赖撒娇？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看似随口设定、荒谬至极的催眠指令背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真实的心绪呢？

陆之野的心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疯狂地上下翻搅，理不出个头绪。

而另一边的陈夜，皱着眉，无意识地用指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那股闷气来得莫名其妙，他得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碎片——陆警官身上总是有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普通的洗衣粉味，说不清道不明，但却莫名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