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再冷静点。也需要换个环境，远离那个会让他“不正常”的源头。

去单纯的、空旷的地方吹吹冷风，让冰冷的夜气浇灭心里那股不合时宜的躁动和......眷恋。

或者，找点不长眼的畸变种来杀一杀，用最原始暴力的方式，宣泄掉胸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让他陌生的情绪，顺便也“冷静冷静”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太不像话了。

真是太不像话了。

陈夜抹了一把刺痛发烫的脸颊，久违的，一种几乎说得上是委屈的情绪，悄悄从心底最潮湿的角落滋生出来，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早该忘了这种情绪。

第118章 别紧张，我是警察

很早以前陈夜就懂，委屈半点用都没有。

想要的，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去算、去骗。

而不是靠真的、可怜巴巴地卖惨，就能达到所有目标。

那是弱者的行为，而弱者，在七杀队，在他所处的世界，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可是……

可是他还是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控制不住的委屈。

他想问，为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永远都这么难？

想见尊神一面，等来的却是精心布置的骗局与陷阱，险些连命带信念一同葬送。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似乎又抓住了一点熟悉的影子，一点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悸动的温暖，他只想牢牢记住这份感觉，小心藏好，不再犯错，不再搞混，不再给他带来困扰和危险……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总是失败！

心绪翻涌间，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

银白色锁链如幽影般掠过街巷，精准扫向了几只潜藏在阴影里的低阶畸变种！

“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血肉被碾压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粘稠的血肉溅到了他的裤脚和衣摆上。

陈夜心头烦躁得很，抬脚狠狠踩向那团尚在抽搐的残骸，鞋底反复碾压，直到它彻底化为一滩污血。

他盯着脚下狼藉，心底冰冷。

这副模样，若是被路过的普通民众撞见，指不定要吓得报警，还以为是什么恶性凶案，或是哪里跑出来的变态杀手。

念头刚落，身后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

雪亮的汽车远光灯毫无预兆地破开黑暗，直直打在他脸上，瞬间吞没了所有阴影。

陈夜动作一顿。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剩车灯冷白，映着他脸上未干的刺痛与眼底未散的狠戾。

陈夜：“…………”

也没让说来就来啊。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午夜街头，与一辆突然窜出的黑色大奔，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大奔引擎低吼，速度极快——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有一个浑身沾着不明污渍、表情冷得像冰的人站在马路中央。

而这辆显然属于私家车、且没有任何特殊通行标识的车辆，在撞见陈夜的瞬间，速度竟然丝毫不减，甚至连象征性的刹车灯都没亮一下。

司机只是极其熟练地一打方向盘，就想从旁边的车道绕开这个莫名其妙的障碍物，继续它的狂飙。

陈夜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不仅没有像常人那样下意识地闭上或眯成缝，反而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线，显得越发幽深。

他看清了那辆车。

“呼——！”

车速极快，几乎与他擦肩。

陈夜没有动。

然而，下一秒——

“砰隆！砰隆！砰隆——！！！”

一连串金属摩擦、扭曲、断裂的巨响，炸开！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夜空，金属构件不堪重负地呻吟，引擎绝望地咆哮。那辆时速起码150的黑色大奔，像一只被巨手生生攥住的甲虫，被拖拽住所有前冲的势头，在原地疯狂打转！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留下焦黑的划痕，白烟腾起！

“吱嘎——嘭！”

最后一声闷响，车子被强行逼停，斜斜横在马路中央。车头凹陷，车门扭曲，安全气囊全部弹开。

白烟和焦糊味弥漫开来。

车里传来咳嗽声和闷哼。

陈夜放弃了脚下那滩早已不成形的血肉，双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不紧不慢走过去。

靴底踩过碎玻璃和机油，咔嚓轻响。

他走到驾驶座一侧，弯下腰，屈起手指，在布满蛛网状裂痕的车窗玻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叩、叩。”

死寂被敲出一道缝隙。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保持着弯腰敲窗的姿势，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慢吞吞地掏了掏，摸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

他垂下眼，借着车灯残余的光和远处昏暗的路灯，看了看证件封面上的徽记，然后抬眸，隔着破碎的车窗玻璃，看向里面模糊晃动的人影，语气平淡得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