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是他座椅的皮革。

“咚咚。”

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指节敲击声，从他身旁的车窗玻璃上传来。

吴昊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车窗外，一张沾着些许血迹、却依旧白皙俊秀的脸，正微微歪着头，隔着玻璃看着他。

陈夜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嘴唇开合，无声地比着口型，配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带着诡异回响的声音：

“哦，我是警察。”

“啊啊啊啊——！！！” 吴昊爆发出尖叫，魂飞魄散！

他猛地扭回头，再也顾不上别的，疯狂地踩下油门！

“妈！拿枪！拿枪！扫后面！扫后面那个警察！见鬼了！真他妈见鬼了！！” 他一边徒劳地试图让车子移动，一边对副驾驶的母亲嘶声吼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完全变调。

然而，下一秒，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不知何时，从副驾驶座的方向伸了过来，五指牢牢地攥住了方向盘。

吴昊浑身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他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副驾驶座。

那里，原本坐着的中年妇女不见了。

陈夜一手稳稳地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棕色的驾驶证本子，正低着头，借着车内阅读灯的光线，仔细对比着照片和吴昊本人。

“嗯……” 陈夜发出一声饶有兴味的沉吟，抬起头，看向面无人色的吴昊，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别随便认亲啊，我还没到当妈的年龄啊……不对，我当不了。”

话音未落，他抓着方向盘的手猛地用力一拧！

“嘎吱——！！”

方向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左急剧偏转！

“松手！松手！！你是什么人？！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吴昊失声尖叫，双手并用，甚至用上全身力气和体重，拼命去掰陈夜的手，去抢夺方向盘的控制权。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完全扭曲，“我妈呢？！我妈呢？！！”

然而，那只看似纤细的手却稳如磐石，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方向盘依旧坚定不移地朝着陈夜用力的方向转动，连带整辆车也开始失控地偏移原本的道路，车头对着路边一栋黑沉沉的居民楼，以现在的车速，但若是撞上去……他们都会死！！！

陈夜却恍若未闻，依旧拿着那本驾驶证，目光在照片和吴昊惨白的脸之间来回移动，语气平静：

“哇，原来你就是吴昊啊。” 他眨了眨眼，“胆子不小嘛。夜晚飙车族，还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逃犯？”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

失控的轿车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栋居民楼的水泥外墙！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头瞬间扭曲变形，向内坍缩，挡风玻璃炸裂成无数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内激射！

安全气囊在撞击的瞬间弹出，却又被挤压变形！车身结构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和断裂声！

吴昊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安全带勒进肉里，骨头仿佛要寸寸断裂，内脏移位，眼前瞬间被白光和血色填满，巨大的轰鸣声吞噬了所有听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喉咙深处迸发，吴昊整个人如同触电般从驾驶座上猛地弹跳起来，又被死死束缚的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瞬间浸透了内衣。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瞳孔扩散到极致，里面写满恐惧和茫然。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胸膛。猛地转头 看向副驾驶——

母亲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正一脸惊愕和担忧地看着他，似乎想伸手过来安抚。

刚才那被撞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的痛苦和绝望，仿佛还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神经末梢，真实得令人发疯。

“滚开！！” 吴昊猛地一把挥开母亲伸过来的手，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扣，用力推开车门，连滚爬爬地摔出车外，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要朝着黑暗深处没命地狂奔！

幻觉！一定是幻觉！那小子会妖法！离开这里！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他还没跑出几步——

“哎哎哎，犯事了别跑啊。”

一个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