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和温柠蔓对视一眼，都没有打断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夜说，“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他叫我起床，我……有时候其实醒着的，但就是不想起，就想赖着。他给我热饭，我会觉得……有点高兴。”

姜燃：“……”小恶魔吧。

陈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

温柠蔓小心地问：“那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陈夜沉默了更久。

久到姜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可能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串木珠，珠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温润的光。

神明。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陆警官让我想起我的神明。

不仅仅是因为记忆的投射。

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那股让人安心的香味，不知从何而来，却从一开始就牢牢吸引着他。

这份感觉毫无缘由，却让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止不住地被他吸引目光，心生欢喜。

他想象中，在尊神身边，应当也是这种感觉。

曾有一个月夜，陈夜第一次亲眼看见夜游神出行。

白狮引路，锁链交缠，傩铃齐响，神明周身覆着清冷的辉光，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他跪在污秽浑浊的尸体堆中，看着那高不可攀的身影从自己面前经过，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

祂看起来好孤独。

好想靠近祂。

好想让祂知道，有一个人，愿意陪祂。

有一个人，不论前方是平地还是山尖，都会坚定地，向祂走去。

陈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那串木珠。

他最近对陆警官的依赖，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现实里见不到尊神了，于是早在记忆投影之前，他就已经悄悄将那份对神明的执念与向往，尽数转移到了气息相似的陆之野身上？

这无关身不由己，更不是迫不得已。

纯粹是他自己，没能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渴望，没能填平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甚至连当初动用记忆投影时，他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私心，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那时的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才那么做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对陆警官的“喜欢”，算什么？

是对尊神的不敬吗？

他怎么能把对尊神的情感，随便给另一个人？

陈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迷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抗拒。

他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对陆之野产生了什么。

那太奇怪了。也不可能。

他们才认识十几天。

他连陆之野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以前经历过什么都还没完全了解。

他怎么可能……

“陈夜。”温柠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夜抬起头。

温柠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了然。她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问：

“所以，你觉得你对陆之野的喜欢，和你想的那个‘人’有关？”

陈夜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柠蔓太敏锐了。他刚才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猜到了大半。不能多说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可能有一点。”

“那你觉得，这种喜欢，是好的还是坏的？”

陈夜又沉默了。

好还是坏？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想到陆之野，心里会涌起一股暖意。但每次意识到这股暖意可能和尊神有关，又会涌起一股愧疚。

好像他对尊神不忠了一样。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低了。“我真的不知道。别问了。你们也没必要知道这个吧？”

温柠蔓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姜燃在旁边，也沉默着。

车内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

最后是赵峰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疲惫：

“行……不说了。也没必要知道这个。”

他顿了顿，终于找回了自己一直想做的解决方案：

“老姜，温医生，虽然不知道你们那边到底是接触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聊到了这个话题，但是你们说到陆之野，这反倒提醒我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陆之野之前不是也说近距离目睹过那个黑气，也就是陈夜身上那个未知能量源吗？这种事情是绝对保密级的。”

“趁着事情还没有被暴露，干脆去把陆之野关于陈夜的记忆都清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