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两根排骨。普普通通的长寿面，和外面任何一家面馆做的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想起梦境的最后，他和陆之野隔着玻璃聊天，什么都聊，拼命抓紧最后一点时间。

陈夜忍不住把这些天的委屈和难受都说了，又打字，说今天是他生日，可他还被关着，除了这场梦，根本没人记得这个。

陆之野就隔着玻璃安安静静看着他，慢慢打字回：“不是没人记得，只是还没到时候。总有人记挂着你，好事多磨，总会有的——再说，我不是人吗？”

当时陈夜被这个逗笑了。他们很快聊到了别的上面。

直到梦境快要散掉的前一刻，陆之野犹豫半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突然又补了一段话——

“陈夜，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在感情上……有一点迟钝？”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有很多人一直在默默看着你、记着你，只是你从前从未把目光分给他们，才会觉得无人在意。”

“说不定，你早就拥有了很多很多的在意。”

“平时，多抬头看看身边的人，好不好？”

陆之野本来还想劝他多在意一点现实里的自己，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陈夜当时听着这些话，有一些怔神。

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点。

现在捧着这碗热腾腾的面，看着面前这三个人——他的师祖，他的师父，他的师姐——大半夜的，大年三十的，跑到审讯室里来给他过生日。

那个松动的地方，又裂开了一点。

陈夜蹲下来，把脸埋进面碗的热气里。

“吸溜。”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面。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吸溜吸溜吸溜——”

眼泪砸进了面汤里。

他低着头，拼命吃面，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脸。但那几滴泪落进汤里的瞬间，还是溅起了小小的涟漪。

陆沉渊没看见。他递完面就转身去问陆红眉：“师父，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这审讯室就一把椅子……”

他看了看那把孤零零的审讯椅，眉头微皱。

陆红眉没理他，直接蹲了下来。

是的，蹲了下来。

姜燃也蹲在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陆红眉伸手摸了摸陈夜的头，语气依旧淡淡的，但动作很轻柔：“怎么还哭了？”

姜燃一愣，凑过去看：“他哭了？”

陈夜的头往面碗里埋得更深了。

姜燃把脑袋伸过去，非要看清他的脸：“你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被我们感动哭了？”

陈夜：“……”

“哎没事没事，”姜燃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你师姐我今天也算休息，大年三十不用出去巡逻，其实也挺爽的。你别太感动啊。”

陈夜沉默。沉默。沉默。

然后他一口气把面汤喝了个底朝天，面无表情地擦擦嘴，开口：

“如果你们没有刚刚电完我再给我送吃的，我会真的很感动的。”

“……”

“……”

“哈哈。”陆红眉笑了一声。

姜燃也干笑两声：“哈哈。”

气氛有点尴尬。

确实，他们刚刚还在审讯。电一电、催眠问一问，都是常规操作。

虽然陈夜这小子根本不怕电，他有电抗异能，这点电流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但流程还是要走的嘛。

陈夜垂下眼，看起来有点委屈巴巴的，可怜兮兮的：“我想吃蛋糕。”

姜燃立刻把蛋糕盒往他面前一推：“谁拦着你了？吃呗。”

“哦对了，”姜燃看着盒子，“我要吃那个带蓝莓的。”

开始切蛋糕的陈夜：“……”

还要求上了。

陈夜无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切了一块带蓝莓的递过去。

蛋糕是四寸的，面上铺着四种水果。蓝莓、草莓、芒果，还有一块暗红色的小方块——那是腌制的酸枣糕，蘸了辣椒的那种。

陈夜的特殊口味，嗜辣嗜酸嗜甜，和他老家的饮食习惯有点关系。

姜燃至今还记得当初去订蛋糕的时候，跟老板娘说要在蛋糕上放酸枣糕，老板娘看她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那叫一个尴尬。

但没办法，谁让这小子嘴刁。

四个人围着蛋糕，每人分了一块。

陆红眉接过自己那块——上面是草莓，她喜欢草莓。她蹲在地上，一手端着蛋糕，一手拿着叉子，吃得很斯文，但动作一点不慢。红色的衣摆垂到地上，拖在铁皮地板上，她也没在意。

姜燃在旁边啃蓝莓那块。

陆沉渊站在一边，吃着自己那块——

他吃得很矜持，但目光时不时飘向陆红眉，看她吃蛋糕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