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坐在石头上——没一个人是站直的。

七杀队的正式队员，平时一个比一个能装，这会儿全在悄无声息地揉着身上的伤，连大气都没怎么出。

周远蹲在那边，拿根树枝一下一下戳地上的土。

他脸上的伤最显眼——左眼眶青紫一片，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角也破了皮，干涸的血迹糊在下巴上。

但他就那么戳着，一声不吭。

李萌萌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了视线。

她知道周远为什么伤得最重。

因为是他先动手的。不对，是他先动嘴的——那些话，那些挤兑陈夜的话，她听着都觉得刺耳。

然后他还真敢动手，还非拉着大伙一起动手。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们全队人一拥而上，被陈夜一个人用锁链抽成了七零八落陀螺。

李萌萌心里简直有苦说不出。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场面——

锁链铺天盖地落下来，冷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这些平时在众安本地横着走的顶尖异能者，三两下就被掀翻在地，抱着脑袋满地滚。她自己也挨了一下链尾的余波，疼得当场就飙了泪。

但陈夜下手极有分寸。伤的全是皮肉，没动半分筋骨，疼是钻心的疼，却半分不影响后续出任务。

唯独周远，被他照着脸结结实实来了一拳，当场就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李萌萌现在看着他那个熊猫眼，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哥呢？

她哥没挨打。

李港在战火爆发前就呜呜呜跑走了，这老小子，也不知道是真精明，还是真受了情伤。

队里没人不知道，李港喜欢陈夜。

也没人不知道，周远喜欢她哥。

所以他才会在老哥像只哭红眼睛的兔子一样蹿走后，这么豁出去地针对陈夜，像只护着主人的疯狗，用暴力与勇气诉诸他那愚蠢的忠诚与爱意。

正因如此，关于跟不跟团打陈夜，李萌萌当时是真的进退两难。

她其实挺喜欢这个队长的。

虽然陈夜经常不在，虽然队里大部分事都是她哥在管，虽然那些人私下里说陈夜只是个“挂名的”“靠师门关系上位的”……

但李萌萌觉得，陈夜挺好的。

长得好看，笑起来有小虎牙，虽然不怎么管事，但真出了事，他是真的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那些最危险的任务，他从不让队里人上，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更何况，她哥是真的很喜欢陈夜。

喜欢到房间墙上都贴着他的照片，爸妈问起，就嘴硬说是榜样、用来激励自己。

早前哥哥还明确拒绝过周远，坦然承认心有所属，要和他划清界限。

可陈夜不喜欢她哥。

他向来冷心冷情，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哥哥这场暗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看不到结果的徒劳。

偏偏周远又始终不肯放弃，一直想方设法地靠近哥哥。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线，李萌萌看着都替他们累。

一边是哥哥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边是死追着哥哥不放的人，到底谁才是她该认的嫂子，她又该站在谁那边？

到最后，她也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一边是哥哥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边是死追着哥哥不放的人，到底谁才是她该认的嫂子，她又该站在谁那边？

她在心里轻轻叹气。

她也劝过自己，不过是选个嫂子而已，没什么好纠结的。

大不了得罪了人，就跟哥闹别扭，再不济回老家跟未来嫂子互相看不顺眼、扯扯头花，顶多一场鸡飞狗跳的家庭喜剧。

可她比谁都清楚，嫂子是谁，从来都只是表面幌子。

能爬到七杀队正式队员这个位置的，有脑子灵光的，也有靠拳头说话的，但绝少有脑子进水的。

可为什么周远这场明显以卵击石的挑衅，大半队员还是默默跟着动手？

因为爱恨、出气，都只是表面。

说到底，是站队。

周远在借这件事，逼所有人站队。

而更多人，选择了他们眼里“更有未来”的李港。

李萌萌不想选，可身不由己。

周远一直以爱之名靠近李港，好像凭着一句“我爱你”，就可以做所有不理智的事，可以越权、可以起哄围殴队长，可以在“爱人”疲惫时，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权力。

他永远有借口：爱让人失控，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因为我爱你。

这份爱与欲望缠在一起，李萌萌甚至分不清，他爱的是李港这个人，还是李港手里的权力。

这些越界的事，还没完全摆到台面上。

但也已经发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