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晚不行。

大灵官山太危险了。

就算是陈夜，也不想在除夕夜摸黑上这座山。

只能等明天白天。

今晚他只能在这儿守着。

从小灵官山往大灵官山走的必经之路，就在陆之野家宅子边上。

陈夜今晚已经布下了细到无法看见的游丝，横在这条道路之上。有任何能量或者人经过，他都会知道。

他伸出手，勾住一根隐形的游丝，轻轻弹了一下。

游丝微微颤动，传回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波动。

不过应该也不要几天就能查出来吧。

陈夜想。

因为陈夜也没打算立刻抓人，操作难度其实也没有很大。

他想先顺着这两人，摸摸他们组织到底什么样，再一路跟进，端掉对方的老巢。

但前提是他们的小动作不能太过火，所以，必须提前做好风险排查。

他走到路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上去。

怀里抱着陆之野的衣服，他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衣服上还有淡淡的、属于陆之野的气息——陆警官的味道香香的。温暖又安心。

陆之野为什么会对他好呢？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了。

他现在只有一件暖乎乎的外套了，而外面天寒地冻，那他为什么不能骗自己，就当正活在春天？

他就这样坐在阴影里，看着不远处陆之野家的灯火。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笑声。

陈夜就这么看着。

他想，他确实不需要别人，自己也可以把事情做好，你看，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想，明天白天还得去和这家人说一下，让他们不要下山了。物资什么的，到时候他让人送上来就好。

他想，到时候，又可以见陆警官一面。挺好的，这样应该不算打扰吧。就算对方不记得他，不需要他，也没关系，自己敲门的理由足够充分。

他看着那明亮的灯火，想着陆警官现在应该有好好和家人团圆吧。

风刮过来，萧瑟又冷。

陈夜怀里抱着那件外套，却舍不得穿。怕穿脏了，怕蹭坏了，怕还回去的时候不是原来的样子。

他就那么抱着，任由寒风吹过。

大年三十的夜，山里安静得只有风声。

陈夜望着大灵官山巨大的黑影，忽然有点想家。

他想着自己可能是有点想回师门那个家了。再不济，七杀队食堂的年夜饭应该也不错吧？他咽了咽口水。

但是他又仔细想了想。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想的不是那些个家。

他把脸埋进衣服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爸妈……小福哥……又过年了。”

第167章 难忘今宵（1）

春晚的终场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陆之野才悄悄拉开卧室门，往客厅瞥了一眼。

电视里放着最后的难忘今宵，主持人说着吉祥话，家里人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各自回房休息。

陆之野见状松了口气，往回退。

三年没回来，家里气氛还算和睦，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他本以为少不得要被念叨埋怨几句，甚至做好了被轮番盘问的准备，没想到除了个别话题略显尴尬，其余一切居然还算安稳。

回家第一晚，应该可以平安度过。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灯亮起来，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

房间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中间是一张双人床。

他妈当年特意买的，得意地说是“以后娶媳妇回来方便睡”。

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但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陆之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半边床，心里想：娶媳妇？算了吧。这辈子是别想这回事了。可别耽误人家。

窗边是一张旧书桌，桌面上摆着几本考试用的参考书，还有一些笔记。那是他高中时候留下的东西——

那年他突然对当警察产生了兴趣，发愤图强学习，才考上了警校。

家里人说起这事总觉得神奇。

因为他小时候简直像个木头人，不哭不笑不吵不闹，对什么都没兴趣。

别的小孩满地打滚要糖要玩具，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一声不吭。

“跟个小神仙似的。”他妈以前这么评价。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突然就“开窍”了。

会笑了，会闹了，会和人交流了，会对一些东西感兴趣了——比如警察，比如破案，比如那些正义与邪恶的故事。

他爸说那是“老天开眼”。

但陆之野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小时候的事都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想不太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那些旧物。拉开抽屉，里面堆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都是每年过年时舅舅叔叔小姨塞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