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陈夜的那些情感，实在说不上清白。说只是朋友之间的好感，那他连自己都骗不过。

喜欢就是喜欢，他这样藏着掖着，反而不像一个能顶事的成年人。

他有，他承认就是了。

至于后果是什么，他自己担着。

只要他们……只要他们别去为难陈夜。

虽然这份心思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可家里人向来护短，真要由着他们默认，指不定会认定是陈夜带坏了他，转头把火气全撒在陈夜身上。

陈夜已经够苦了。要是这大过年的再被自己家人针对，而起因就是自己的默不作声，那陆之野只会后悔一辈子。

后悔把他带回来。

他喜欢他，就要疼他的。哪怕他们注定不太可能在一起。

陆之野听着浴室里渐渐平息下来的水声，觉得不能再拖了。

他得说。

他放下衣服，认真地看进陆秀全的眼睛。

“妈。”他说，“那既然你都已经发现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陆母的眼睛瞪大了。

门外那几个人脸色发白了。

陆之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我……”

他喉结滚了滚。

“其实我……我想让他睡我这张床上。”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陆母愣住了。

门外的几个人也愣住了。

陆之野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

死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可一想到要亲口跟妈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还是一个半大少年，他仿佛就已经看到母亲像看畜生一样的眼神了！！羞耻得想原地钻地缝！！

刚才那话也太委婉了！委婉得跟没说一样，一百年内谁能听得懂？

重来，必须重来！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准备重新开口，讲直白点、清楚点——

然而，陆母的眼中，已经慢慢浮上一层狂喜。

她想的是——

好孩子！

这是要贴身监视啊！

睡一个屋，那陈夜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吗？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孩子，原来不是背叛，是卧底啊！

讲这么委婉！自己差点没品出来！

陆母激动得差点当场鼓掌。

她努力压抑住嘴角上扬的弧度，重重地拍了拍陆之野的肩膀：

“好好好！那这样——你这床上就一床被子，我给你再拿一床来！”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又回头叮嘱：

“那你可得把他看好了啊！”

陆之野看着她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笑意，有点发愣。

这……这就同意了？

那刚才那么凝重，耍他呢？这同意得有点太快了吧？！

他原本还想着会不会被押过去跪祖祠什么的……

好吧，这样很好。这样很好。

他松了一口气，对陆母说：“没事，被子我来搬吧。”

他顿了顿，又有点支支吾吾地说：

“就是……那件事，八字还没一撇。你们不要为难陈夜。”

陆母耳朵里听到的是：

——追捕他们的事，可能还只是个草案，现在还只是个探底任务。

——情况还没有很危机，他们只是怀疑，查不到线索的话，说不定陈夜就直接回去了，他们就安全了。

——陆之野这是来帮他们阻止陈夜发现蛛丝马迹的，叫他们别去招惹陈夜留下罪证。

她一下觉得这好大儿实在是太好了。

她重重地又拍了一下陆之野的肩膀：

“好好好！你好好看他，我们会好好表现的！”

陆之野被她拍得一个踉跄，有点懵。

他想了想，又红着脸补充道：“哎，你们也别表现得太特殊。就是……他还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你们别暴露了——我信任你们我才说的。”

陆母比了个“懂了懂了”的手势，退出房间。

这孩子，没白养啊！

她喜滋滋地走了。

很快，门外几个脑袋又凑在一起，疯狂地无声交流。

陆之野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没时间细想。

浴室的水声停了，陈夜要出来了。

第172章 很平常的乡村夜晚

陆之野松了口气，看着陆母退了出去。

洗漱室的水声慢慢停下来。

“咔哒。”

门开了。

陈夜悄摸摸探了个头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黑眼睛眨了眨，和陆之野对上了视线。

他小声说了句：“那个……陆警官，你爸妈出去了吗？”

暖雾从浴室漫出，少年的身影隐在朦胧水汽间，肩线清瘦，发梢垂着水珠，半遮半掩。

陆之野猛地撤回视线，看天看地，最后落在自己手上。

两套校服。

他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跟他妈说话，忘记把衣服给人家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