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半夜捡回来一个人，是件理所应当、不足为奇的事。

陆之野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的手。

陈夜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那半碗面。

陆幽也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之野聊着。什么明天谁去买菜，什么家里还缺点什么，什么隔壁家那条狗又跑来找钩子了……

很家常，很普通。

陈夜听着，低头吃面，心里却慢慢地，慢慢地暖起来。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

陆之野察觉到了：“怎么了？”

陈夜没说话，只是侧耳倾听。

陆幽也停下了话头，目光警觉起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

寒风猛地灌进来，山林清冽的气息呼啸而来。

陆之野跟过去，站在他身边。

陈夜伸出手。

一根游丝从窗外飘进来，轻轻颤动着，落在他掌心。

那游丝上，沾着一点白。

陈夜把那点白捧在手心，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黑沉沉的山林之间，有什么东西在飘落。细细的，白白的，一点一点，越来越多。

陈夜的声音突然轻轻响起：

“陆警官。”

陆之野看着他。

陈夜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黑眼睛里映着飘落的白色。

他弯了弯嘴角，小虎牙露出来。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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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陆之野醒来的时候，感觉房间比平时亮得多。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白。

满世界的白。

山林、小径、院墙、远处的屋顶，全都被一层厚厚的雪覆盖着。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干净得不像话。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陆之野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床上。

陈夜还在睡。

他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呼吸均匀。

陆之野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客厅里，陆母正在和陆幽说话。

“这雪下得……山都封了吧？”

“封了，我刚去看过，下山的路全被雪盖住了，车子根本没法走。”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待着呗。反正过年。”

陆之野听着，没吭声，嘴角却勾了一下。

他转身回房，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陈夜。

“陈夜。小夜。”

陈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下雪了。”陆之野说，“大雪封山。你走不了了。”

陈夜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他看着陆之野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明白过来。

他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哦。”他闷闷地说。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那就……先不走了。”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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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一尺厚的雪，陷入了沉思。

“怎么一夜下这么大？”他喃喃道。

陆之野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自己捧着另一杯靠在门框上。

“山里就这样，”他说，“一下雪就封山，没个三五天出不去。”

陈夜接过牛奶，低头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那白茫茫的山路。

三五天。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吴昊和高守义应该也被困在山上，跑不了。队里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做好防寒准备。大灵官山上的东西……

“别想了。”陆之野的声音打断他，“等雪停再说。现在这路，走三步滑两步，你是去抓人还是去滚雪球？”

陈夜回过神，看了看他那副悠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警官，你是一点都不急啊。”

陆之野耸耸肩：“反正你是走不了了。”

他这话说得自然，陈夜却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热。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陆母在厨房里忙活，陆父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传出几声拌嘴。陆幽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陆清远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本泛黄的老书，戴着眼镜慢慢翻着。

钩子趴在火盆边上，偶尔抬头看看人，然后又趴下去打盹。

陈夜坐在客厅角落，有点不自在。

他不太习惯这种氛围。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野！”陆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去后院抱点柴火进来！”

陈夜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往后院走。

陆之野刚想去拦，陆幽刚好路过拉住了他：“哎，小野，你看这个围巾搭这个裙子好看不？”

陆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