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卖瓷器。”

“五叔做保安。”

他一个一个说下去。每说一个，那个人的脸就在他脑子里过一遍。

陆母围着灶台转的样子，陆清远捧着古书翻的样子，陆大虎大大咧咧拍他肩膀的样子。

他们笑的样子，说话的样子，吃饭的样子。

他全都记得。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陆警官，”陈夜看他，“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里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真的清楚吗？还是以为清楚？”

“他们对你不好吗？”陆之野问。

陈夜愣了一下。

“很好。”他说，“他们对我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平静：“但这和他们是干什么的没有关系。你家人身份不对劲，和他们对你好，是两件事。”

陆之野没说话。

雪通过洞口，落在他肩上。

“回去吧。”他忽然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太晚了，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他转身要走。

陈夜拉住他。

“陆警官。”

陆之野没回头。

“不相信？”陈夜问，“那就去看看。”

陆之野站着没动。

“这片山周围布了结界。”陈夜说。

“如果你五叔真是从密道上山的，那这条道就能直接穿过七杀队的结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和我一起去看看吧，陆警官。看看这密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看看怀疑他们，到底冤不冤枉。”

陆之野慢慢转过头。

陈夜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黑眼睛又亮又沉。

他的嘴唇被冻得有点发白，说话的时候呼出白气，但握着陆之野手腕的手很稳。

他是真的不怕，也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陈夜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陆之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给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想清楚是要往前走还是往回走。但脚已经落在了通道深处。

“那走吧。”他说。“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192章 人间不渡（1）

刘洋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冰块哗啦响。“我真服了，这雪下得没完没了，我后天就要走了，连个像样的送行酒都喝不成。”

王超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手机。“能凑齐咱们几个就不错了。陆哥在山上困着下不来，你还想怎样？”

“这雪下得也真是，不懂事。”张磊从点歌台那边回头，手里攥着麦克风，“说好了给陆哥庆生，结果人都不在。咱这礼白准备了。”

“你那也叫礼？”王超嗤了一声，“两瓶啤酒也算礼？”

“心意！心意懂不懂！”

三个人笑成一团。

303的门被推开，老板端着果盘进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头发稀稀拉拉，穿着件灰扑扑的毛衣。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把空酒瓶收走。

“老板，”刘洋叫住他，“你们这儿生意怎么这么冷清？今晚就我们一伙人啊？”

老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下雪天嘛，没人出门。再说了，我们这地方……别人也不爱来。”

“为啥不爱来？”张磊问。

老板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你们没听说过？”

“这镇上有个说法。灵官渡，渡神仙不渡凡人。而我们这KTV叫‘人间渡’，非要渡人。”

“名字冲撞了神仙，生意自然不好。”

王超乐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老板没接话，只是把空瓶子收到托盘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们……唱歌归唱歌，别往三楼去。三楼没营业，灯坏了，黑。”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昏昏黄黄的。

门外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端着托盘，垂着头，头发散下来挡住脸。

老板侧身让她过去，嘟囔了一句“走路没声的”，带上门走了。

刘洋盯着门看了两秒。“这地方是有点瘆人。”

“自己吓自己。”王超拿起麦克风，“来来来，唱歌唱歌。”

几个人闹了一阵，又聊回陆之野。

“你们说，陆哥这三年到底在外面干啥呢？”张磊一边翻歌单一边说，“以前过年他可从来没缺席过。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嘿，下大雪！”

“工作忙呗。”刘洋说。

“工作忙？”王超嗤了一声，“公务员，过年能忙到哪儿去？”

“那你说是为什么？”

王超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想起那天在山道口看见的一幕——陆之野捧着一个小孩的脸，凑得很近，表情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