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315)+番外
他终于不再是毫不作为的旁观者。
他看见自己踏碎云霭行于天地,衣袂扫过昆仑巅的千年积雪,指尖拂过东海水的万里潮生。
林间白泽俯首,溪畔精怪献瑞,他便坐在这禁山之巅的灵泉旁,枕着松涛入眠,伴着晨雾醒转,垂眸便能看见山下人间的万家炊烟,听风送来市井的喧嚣、孩童的笑闹。
他看见香火缭绕的神殿,信众捧着祈愿长跪不起,求长夜安枕,求迷途归处,求冤屈得雪,求苦厄尽散。
他垂眸看着芸芸众生,指尖微动,浩瀚的灵能便如流水般淌向人间,为暗夜里的行人提一盏灯,给寒冬里的苦命人添一把火。
那些翻涌在指尖、可定晨昏可察阴阳的力量,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风的清冽、松的苍劲、香火的沉郁、人间的暖香,尽数涌入感官,鲜活又真切。
可下一瞬,神魂深处骤然传来一阵绵长的震颤,像沉睡千年的古钟被轻轻叩响,一股浩瀚温和的力量顺着血脉苏醒,却只堪堪漫过心尖,便被一层无形的壁垒稳稳截住,再难寸进。
那层屏障横在记忆深处,他分明能触到后方翻涌的沉沉重压,却始终无法再窥进分毫。
陆之野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山风重新卷了起来,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他却浑然不觉。
再抬眼时,他眼底的恍惚与震荡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像寒潭落石,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悄然变了。
“陈夜给我换了一场自由。”他开口,声线平稳却冰冷,“如今我是陆之野,是我自己选的路。”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沉沉地锁着那团光雾,语气里带了些渗骨的寒意:
“你又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你究竟,是什么角色?”
庙灵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光雾反而沉得更低,像对着神明行跪拜之礼,语气依旧谦卑恭敬:
“我是您当年留在这山中的一缕残灵所化,唯一的使命,便是在您归来之时,给您您想要的指引。”
“我绝不敢干涉您的半分抉择,是否拿回一切,从来只在您一念之间。”
第211章 灵官山中灵官渡
陆之野指尖微蜷,方才那股被截住的力量感还在血脉里隐隐跳动。
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直逼那团光雾:“指引?方才我记忆里那道屏障,也是你的手笔?只敢放些无关痛痒的东西进来,背后藏着的,又是什么?”
“是。”庙灵的低语没有半分隐瞒,恭顺依旧,“方才叩响您神魂的,是您千万年岁月里,最自在无拘的过往。”
光雾微微颤动,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悲悯:“屏障之后,是您亲手封存、决意遗忘的过往。我无权替您开启,更不敢擅自定夺您该记起什么。只能引您窥见这最温和的一角,知晓来处,余下的,全凭您的心意。”
“所以,”陆之野的声音压得沉冷,“我能不能拿回全部,全看我自己选不选?”
“是。”庙灵应声笃定,“您若不愿,便永远是陆之野,这部分记忆绝不会扰您半分;您若愿拿回一切,屏障自会消散,您千万年的过往与神力,尽数归位。”
陆之野扫过一圈满目疮痍的废墟,眼底的寒意未散,“我凭什么信你?”
“我又怎么能知道,方才那些记忆,是真是假,是幻境,还是又一场算计利用?”
庙灵轻声应道,语气谦卑却沉稳: “您尽可问,尽可试探。凡我所知,无不可言;凡您想验,皆随您心意。”
陆之野闻言未动,片刻后,话锋陡然一转,问出了心底盘桓最久的疑问::“你是这座山的记忆,那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你自然都清楚。”
庙灵动了动,仿佛在点头。
陆之野接着说,“我一直想不通,陈夜为何对神执念至此? 他当年尚且年幼,他所见的神……也绝非慈和。 ”
“究竟是什么,让他一生都放不下那个虚无缥缈的信仰?”
庙灵沉默了许久,光雾微微颤动,像是在斟酌着最谨慎的措辞。
半晌,它犹豫地开口:
“他与您,本就有着世间最深的羁绊。”那低语缓缓响起,语气郑重,“他的魂灵生来便识得您的气息,纵是隔着生死,隔着轮回,隔着茫茫岁月,也只会向您而来。”
陆之野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我位卑言轻,不敢妄言您与他的因果。”庙灵的声音低了下去。
“您若愿归位,自然知晓前因后果;”
“您若不愿,知晓了,也不过是徒增枷锁。有些事,知与不知,都改不了他向您而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