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自己没用，眼睛瞎了，连找个人都这么费劲。

更怨……

他猛地顿住脚步，指尖攥得锁链发出细碎的轻响。

陆之野在他睡着前说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戴着珠子和面具。

一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堵得他连呼吸都发疼。

混乱的情绪搅得他烦躁不堪，他用力甩了甩头，攥紧锁链加快了脚步。

第214章 雪中多山客（2）

不知走了多久，锁链忽然停了下来。前端触到了一团温热的、流动的煞气。

有人在唱歌。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孩子睡觉。从前面不远的地方传来。

他循着歌声往前走，锁链在他身边收拢，盘成防御的姿态。

穿过一片倒塌的木桩，他最后停在了一间残破的木屋前。

脚底下的雪变浅了，有屋顶挡着。他停下来，对着声音的方向。

“你是那个歌女。”

歌声停了。

“是我。”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来找我，是要收我？”

陈夜没回答。

“我等的人还没来。”歌女说，“你等一等。”

“我等不了。”

“那你走吧。”

陈夜皱眉。他没想到这个煞灵会这么平静。他往前走了一步，锁链散开，摆出攻击的姿态。

歌女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慢。

“你是煞灵。”陈夜说，“我不能让你在外面。”

“我害过人吗？”

陈夜愣了一下。

“我害过人吗？”歌女又问了一遍，“你查过我吗？你知道我杀过人吗？”

陈夜没说话。

“我没有。”歌女说，“我生前被人骗，被人丢，死在雪地里。死后被困在那个包厢里，出不去。我害过人吗？”

“你是煞灵——”

“煞灵就该死吗？”

陈夜的手指攥紧了。

煞灵是什么？

——从人的恨里生出来的，从人的怨里养出来的。

沾上一点，就能把人往死里拖。

尊神让他把这些煞灵通通封印起来。

他不信煞灵有好的。

可是——

“你等的人是谁？”他问。

“陆之野。”歌女说，“他有事，先离开了。我等他来找我要报酬。”

陈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来过这里？”他问，“他去哪了？”

“来过。走了。”歌女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点急切，“他往山深处走了，你——”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笑声从他手腕上的木珠里传出来。

“啧啧啧，真是感人啊。”

千梦的声音。

陈夜瞳孔急骤，猛地按住木珠。

“你怎么说话了？！”

“我？我长了张嘴，怎么不能说话了~？”千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在他耳边说话。

“你不觉得好笑吗？你来找他，他来找她，她等他——你们这群人，都在等。等的都是不该等的人。只会把自己等到一个圈套里去~”

“闭嘴！”

锁链炸开，银白色的光在废墟里乱窜。

陈夜面色阴沉，想也没想，抬手往傩珠中灌注煞气，试图加固封印，缝上千梦的嘴。

小女孩吓得往歌女怀里缩，歌女抱紧她，往后退了两步。

千梦的笑声还在，从木珠里传出来，尖尖的，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陈夜脑子里。

“你急了，你急了哈哈哈哈哈哈——”

“陈夜，你可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连我都搞不定了吧。”

千梦的虚影从木珠里飘出来，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虽然他也看不见，“你都瞎了，还逞什么能？”

“不如乖乖跪下求我，我说不定还能帮你指指路，帮你找你的~陆~警~官~”

陈夜抬手，一道锁链抽过去。

千梦灵活地躲开，笑得更得意了。

“你急什么？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瞎又弱，连保护自己都费劲。”

“他现在就在山上，说不定已经被异兽和畸变种吃了，你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

“闭嘴！”陈夜的声音冰冷。

“我偏不。”千梦贴到他耳边，一字一句，“你知道吗？还好你在意他，不然——我怎么能把你哄到这山上受死呢哈哈哈！！”

“把你弄死，把他抓回奉煞众，哈哈哈哈——姐也要找个好地方当大王！”

陈夜的身体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

“哈哈哈！千梦说得没错！陈夜，你的死期到了！”

吴昊得意地大笑着，身上黑气翻涌，“没想到吧？这一切都是我们设的局！就是为了把你引到这山上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