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347)+番外
姜燃垂眸,向来目标清晰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茫然,“陪我去一趟断崖吧。不管七天后能不能找到,我们都直接回去。”
“不折磨你,也不再折磨我自己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雾气还没散尽。
山里的早晨是湿的,树叶上挂着露水,踩过灌木的时候会哗啦啦落下一大片。
小陈夜的裤腿很快就湿透了,他跟在姜燃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
一颗松果,一片形状奇怪的苔藓,一根不知道什么鸟落下的尾羽——看两眼,觉得没用,又扔掉。
姜燃走在前面。她的脚步没有停,但速度不快,刚好让小陈夜跟得上。
断崖是一片碎石地。站在崖边向外看去,是一片边无际的广袤天地。
姜燃站在碎石堆的边缘,没有动。
小陈夜从她身后探出头。
姜燃站了很久,久到小陈夜疑惑地抬头看她。
过了很久。姜燃开口了。
像是强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下定决心说出口。
她声音有些压抑的颤抖,像是对着他说的,也像是对着自己说的。
“小时候,每年清明,我爹会带我来这里。他把我扛在肩膀上,让我看这个广袤的世界。”
她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然后,她的手缓缓下移,指向了远处边境的地方。
“姜望山。我爷爷。那晚他守东门,守了一整夜。最后是站着死的。”
她的手指往西移。
“姜望川。二爷爷。守西门。他的刀断了,最后是用拳头。”
再往下。
“姜月华。姑姑。她是医师,本来不用上前线的。那晚她把伤员送进地窖,自己没来得及进去。”
一个一个名字。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指过去。她的语调越来越低,眼眶通红,眼中烧着极度的恨意。
“姜明远。我大哥。十六岁。那晚是他第一次值夜。也是最后一次。”
“姜明澜。二哥。十四岁。他和大哥守同一段墙。大哥倒下以后,他守了一刻钟。”
“姜明雪。姐姐。十二岁。她负责带我去地窖。走到半路,她说忘了东西,让我先跑。”
“她忘了什么,再也没机会告诉我了。”
小陈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放下手。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停下来。她没有回头。
“我爹叫姜望亭。那晚他守南门。”她沉默了一下。“他没死。他把我从地窖里抱出来,送到师祖手里,然后说——”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说,苒苒,爹回去守城了。”
风从碎石坡上灌下来,把树林吹得哗哗响。
那些垂下来的枯藤在风里滚动,像一只只干瘦的手,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再也没回来。”
姜燃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陈夜看着她走远了。
他不是很懂那种感受。
可他懂得,只剩下一个人的孤独。
然而他没办法去做些什么。
因为他身上也背负着和她同样沉重的课题。
第232章 心火炼真刀(1)
第七天的傍晚,陆之野看见姜燃从山林深处走回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从泥沼里拔出来。
空地上,小陈夜正蹲在火堆旁,试图把那块已经裂了好几道缝的石板再架稳一点。
石板上的裂纹从边缘蔓延到中心。
“师姐。”他头也没抬,“这块板真的不行了。明天我去西坡再找一块。”
姜燃没应声。
她走到火堆旁,蹲下来。
看着那块布满裂纹的石板,看着石板上滋滋作响的几片肉,看着小陈夜被烟熏得眯起的眼睛和额头上沾着的草木灰。
“不用找了。”她说。
小陈夜抬头看她。
“我已经想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真正的刀,不在石头里。在心里。”
“以心为刃,可破万物。”
“就算我没有刀,没有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我自己。”
“我不会再沉陷在怨怼里,也不再强求这次试炼的结果。可只要我还活着,身上流着姜家的血,我就绝不会放弃。”
“不为复仇,只为天下安宁。从今往后,我必斩尽世间所有畸变种。”
小陈夜眨了眨眼睛。他没听懂。
但他觉得师姐说得很认真,所以他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咔嚓——!!”
就在这时,那块石板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不是之前那种从边缘蔓延的小裂缝,是从正中间——
整块石板,在他们面前,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