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349)+番外
她不在的时候,小陈夜一个人看火候,有时候会烤焦,会烤糊。
但只要她在,只要她拖着疲惫和迷茫从山林里走回来,蹲在火堆旁的时候,石板上滋滋作响的肉片,永远烤得刚刚好。
她一直以为,是小陈夜在自己回来后,烤肉特别认真。
直到此刻指尖抚过那些刻进刀身的名字,她才猛地一顿。
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明,顺着心口缓缓散开。
这些日子,她满脑子都是复仇,都是血海深仇,一心向外求索力量,求索一把能斩尽一切的刀。
可她翻遍山林,耗尽心力,却怎么也找不到。
汹涌的自责与愧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一直以为,祖辈要的是她扛起仇恨,杀尽仇敌,完成他们未竟的大业。
她以为,自己必须活成一柄复仇的利刃,否则便对不起满门惨死的亲人。
她穷尽心力去寻一把刀,而那把她梦寐以求的刀,偏偏在她决意放下的这一刻,出现在眼前。
她终于恍然。
他们从不是要她背负满门血仇,困在怨怼里过一辈子。
他们真正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
不过是希望她好好活着,平安长大,能吃上一口热饭,身边有人相伴。
他们化作石与火与刀,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守在她身旁。
这把刀,从来不是用来复仇的凶器。
是家人留给她最后的陪伴与支撑。
是在告诉她:你不必一个人硬撑,不必活在怨念里,我们一直都在。
当你肯放过自己,心愿自会圆满。
“爷爷。”她轻声开口,像对着对面坐着的故人说话,
“你以前烤的肉总是糊的,我才不信你死了之后,厨艺反倒突飞猛进。”
刀背上的纹路静静沉默。
“现在烤得这么好……”她声音微哑,
“是不是找了代烤。”
“是奶奶?妈妈?还是二姑,或者大伯……”
刀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暮色里安静地流淌。像一条很慢很慢的河。
姜燃低下头。额头抵在刀背上。
刀不烫了。
她没出声。肩膀也没有抖。只是那样抵着,像小时候被父亲扛在肩膀上、额头抵着父亲的头顶那样。
小陈夜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蹲了很久。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把断掉的匕首,已经重新被他磨得锋利了。
他把匕首放在姜燃手边。
姜燃没有抬头。但她的手从刀背上移开,摸到了那把匕首,握住了。
第233章 雨丝风片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山风从西坡灌上来,把地上的白色石粉吹起来,在阳光里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雾。
小陈夜蹲在姜燃面前。
他听不懂她在笑什么。但他看见师姐的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笑出了泪。
泪痕滑落,在黄昏下像那把刀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晚霞烧尽之后的余烬。
然后陆红眉从树林里走了过来,蹲下,把姜燃和小陈夜一起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很用力。
松开的时候,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慢悠悠的调子。
“行了。锻刀的试炼过了。接下来是第二个试炼。”
姜燃抬起头。
小陈夜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警惕。
陆红眉看着他们。
“从这里走回总部。不许用灵力。不许坐车。不许问路。七天之内走不到,刀没收。”她微笑着。
姜燃低头看了看手上那两把刀,又看了看陆红眉。
“师祖。我们不认识路。”
陆红梅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才叫试炼。”
然后她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又大又潇洒,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沉渊跟在她身后,走出去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反手扔过来。姜燃接住了。
是一块指南针。
很旧了,表盘上的漆磨掉了一半,指针微微抖动着,指向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小陈夜垫脚去看着那块指南针,然后抬头看向陆沉渊的背影叫:
“师父!这指针在抖!”
陆沉渊没有回头,他挥挥手,声音顺着山风传过来:“那就对了。赤霄山的山核被你们吸走了,整座山的磁场都是乱的。指南针在这里没用。”
小陈夜:“……”
姜燃:“……”
那你给个这个有什么用!心理安慰吗?!
他们站在半山腰,抱着两把用祖宗墓碑锻出来的刀和一块指南针失灵的旧指南针,看着那两个大人越走越远的背影。
山风把他们头发吹起来,在阳光里飘着。
他们本以为,这场试炼不过是让他们习得盖世武功后学会放下,坚守初心,以凡人之躯徒步回家,算是历尽风雨之后的静心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