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姜燃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不只是师徒。”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到姜燃能听见赵峰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重，像被人当胸揍了一拳。

“……什么？”他似乎有些激动。

“你提醒了我。”姜燃说，语气冷静，“我一直以为师父和我顶多能算父女关系。”

“等等。”赵峰一下清醒了，打断她，“我们不是说你师父和师祖吗，和你什么关系？”

姜燃愣了一下。“没关系吗？”

“我是想说，你有没有体会到那种情感——”

“什么情感？”姜燃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那声响。像是有人把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并且不打算再抬起来了。

“赵峰？喂？”

赵峰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在赵峰身上听到过的、像笑又像叹气的调子。

“姜燃。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给你打这个电话？”

姜燃举着手机，看着洞壁上的火光。赵峰这句话落在她脑子里，像一个她解不出来的谜语。

她想了想，“因为我们是好哥们。”

赵峰笑了。

“行。好哥们。好哥们给你支个招——打119。别让你师弟淋雨。还有，你师父对你师祖，你师父对你，你对你师父，你们这一门子的事，以后再说。先下山。”

“已经打了。”

“打什么？”

“119。”

赵峰在电话那头愣了愣：“你打的？”

这话一出，陆红眉猛地一怔，陆沉渊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顺着姜燃的目光望了过去。

姜燃看向缩在角落、偷偷摸摸刚挂掉电话的陈夜。

“师弟打的。”

陈夜被师父和师祖齐刷刷盯着，浑身不自在地挪了挪脚，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理直气壮道：

“你们又没说，不能钻这个空子。”

被两道幽幽的目光盯着，他有点急了，“后勤全我做了，你们就在那摆造型，不能光试炼我吧！”

众人：“……”

电话那头的赵峰听见这边动静，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画面——

灵宗刚收的天之骄子，浑身淋得湿透，举着手机，操着一口童音，一本正经对着话筒说：

“你好，我被困在赤霄山上，请派救援来。”

他还因为管后勤跳脚。

赵峰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素未谋面，但灵宗新收的小弟子的传闻，早就在七杀队内部传得满天飞了——

什么屠村惨案、诡异邪教、深不可测的灵能……

他原本还以为，这会是个性格冷硬、阴郁难搞的小孩。

此刻这反差感，倒让他莫名觉得新鲜有趣。

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又实在憋不住笑，赶紧掐断了这离谱的想象，不敢再往下细想。

“行。那你们等着。”他顿了顿，“我挂了。”

“啊？”

“姜燃。”

“嗯？”

“衣服湿了记得拧干。别感冒。”

第236章 遇见山洪请拨号（3）

电话挂断了。姜燃低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把手机揣回怀里。

119来得很快。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

小陈夜刚把第二根树枝削成一双临时筷子，洞口就传来了人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姜燃凑到洞口去看，然后愣住了。

来的不是消防车。

是……几架直升机。

消防车、救护车、三辆越野车，停在山下，发出滴呜滴呜的声音。

直升机悬停在半山腰上方，旋翼卷起的风绞碎了雨水。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里交错，有人在喊“找到了找到了”，有人在对着对讲机说话，有人在放梯子。

一个身影从直升机上顺着绳索滑下来。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黑色训练服，背上印着七杀队的徽记，但还没正式授衔——是集训队的衣服。

那人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卸力，然后直起腰，朝洞口跑过来。

风在他指尖掠过，雨水被无形的风墙分开，一滴都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角。

姜燃刚眯起眼去看——

那人就被碎石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又站稳了。

手电筒的光扫过他的脸。赵峰。

赵峰：“……”

他尴尬，他讪笑，他跑到洞口，弯着腰往里看。

第一眼看见的是蹲在火堆旁边举着两根筷子的小陈夜，第二眼是靠在洞壁上刚被吵醒、正眯着眼睛看向洞口的陆红眉，第三眼是坐在陆红梅旁边、外套还在她肩上的陆沉渊。

然后他看见姜燃从洞口钻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裤腿上全是泥，怀里抱着一把用外套裹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