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结婚了——！！！”

陈夜是被一嗓子从梦里直接炸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入目是一片晃动的红色——红色的帐子，红色的被面，红色的喜字窗花贴满了整面墙。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炸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蒸米糕的甜香。

他懵懵地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昨晚睡觉时的白色背心。

“醒了醒了！快拉起来——吉时快到了！”陈母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拿一条毛巾开始给他擦脸。

陈夜的脑袋被毛巾搓得左右乱晃，从毛巾边缘露出一双写满茫然的眼睛，含含混混地问：“不是——等等——今天？”

姜燃在旁边打开化妆箱，耍刀一样耍了下梳子，语气笃定而欢快：“今天。你自己说了多久——别动，头发翘得太厉害了，你昨晚到底怎么睡的。”

陈夜被她按住脑袋，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终于认出了这个房间——

是他父母那套房的一间次卧，是他们留给自己的房间。

而此刻这个房间门口，挂着一件大红喜服。

陈夜看着那件喜服，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撞翻化妆箱：“今天！！今天！！我结婚！！！”

陈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毛巾重新糊上他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与慈祥：“对，你结婚。麻烦配合一下。”

姜燃在旁边笑出了声。

一个小时后，陈夜站在镜前。

大红喜服衬得他肤色白皙，腰封勒出劲瘦的腰线。林薇最后替他理好领口，笑道：“很帅。比王胖子当年穿西装强多了。”

王胖子抗议：“不带人身攻击嗷！”

出门的时候鞭炮声又炸了一轮。

外面挤满了前来观礼的人，宫凡举着手机在前面开道，一边拍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新郎官要出门了”，结果自己差点被门槛绊倒。

陈小福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了一朵小红花，表情努力维持着一个前祭司兼兄长应有的庄重。

但当陈夜提着袍角从楼道里蹦出来的时候——那姿势酷似下一秒就要拔刀跳楼打怪——他的嘴角还是抽了一下。

陈母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手帕，眼眶已经红了。

陈父站在她身后，挺直了腰杆，用力清了清嗓子：“小夜！出门小心门槛！”

陈夜在门槛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笑了，两颗小虎牙在晨光里亮了一下，提起袍角跨过了门槛。

院门外，一头白鹿安静地站在桂花树下。

白鹿通体雪白，鹿角上缠着红绸和金色的铃铛，背上铺着一块大红织锦的鞍垫，鹿蹄上各绑了一朵红绸花。

它歪着头看了陈夜一眼，鹿角上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叮当。

白鹿两侧各蹲着一头白狮子，鬃毛间编着红色的丝线，尾巴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扫着，看到陈夜出来，两头狮子同时站起来抖了抖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陈夜看着这两头白狮子，哇了一声，转头问陈小福：“这也是尊神安排的？”

陈小福：“你不是一直想要白狮子把你带走吗？”

陈夜对着那两头威风凛凛的白狮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真诚地评价道：“cool.”

陈夜翻身上鹿，白鹿轻踏前蹄，速度极块向前跃去，在狮子的护卫下，奔向大灵官山。

山脚石阶蜿蜒而上，两侧系满红绸。

陈夜下了鹿，独自踏上石阶。

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风拂过喜服下摆。

他看见山脚下的父母、陈小福、林薇和王胖子、宫凡扛着机器、姜燃和赵峰站在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九十九级石阶，陈夜独自往上走。

走到中段，陈夜念道：“晦朔轮转，夜魄承光。”

山风骤然变大，送来细碎的话语，像穿过漫长的时光隧道，落在他耳边。

台阶下，陈父陈母并肩站着。母亲用袖口拭了拭眼角：

“希望你往后岁岁年年，都要幸福。”

“诞于愿，归于妄。” 陈夜念第二句。

林薇靠在王胖子肩头，王胖子挠了挠头，笑得憨实：

“好好过日子，听见没？”

“游于冥漠，食彼不祥。” 第三句出口。

姜燃抱臂而立，赵峰在她身旁。姜燃撇了撇嘴，声音干脆：

“别再让自己受委屈。”

“负千钧之怨，独行长夜未央。” 第四句。

陈小福抬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却笃定：

“以后有我们陪你。”

陈夜眼眶微热，抬手蹭了蹭眼角，继续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