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摆着三盘菜：油绿的炒青菜，煎得焦香微卷的腊肉片，还有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陈夜。

少年手里还拿着一根筷子，正无意识地在摆在他面前的饭碗边缘，“叮、叮、叮”地轻轻敲击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在灯光下，那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诡异红光。

此刻，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陆之野的脸，里面除了惯有的那点淡漠，似乎还多了点……紧张？甚至是一丝不确定？

陆之野沉默着。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了超负荷的疯狂运转。

他……这是在被催眠……吗？

等一下，为什么催眠着催眠着……他自己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快速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早上的“应激反应”和愧疚，白天漫长的等待和担忧，黄昏时门口那个冰冷的侧影，紧随其后的“噩梦”倾诉和拥抱，自己那番“心理疾病诊断”和道歉，陈夜骤然变脸，锁链加身，逼近，命令，对视，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所有的细节，历历在目，清晰得可怕。

没有被篡改，没有被模糊。

催眠……失败了？

或者说，只成功了一半？

把自己催睡着了，然后自己又醒了？

这……太尴尬了。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装？

还是现在就掀桌子？

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陈夜。

少年见他只是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被植入记忆后应有的平静满足”，也没有开口回答任何关于“晚餐交谈”的话，那双漂亮的眉毛疑惑地蹙得更紧了。

陈夜甚至停下了敲碗的动作，一只手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翘起的黑发，嘴里发出困惑的嘟囔：

“怎么回事……现在不该回一个‘是’吗……”

“……难道苏哥骗我？这玩意儿不是这么用的？”

陆之野内心：“……”

他很想在心里尖叫：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一点点“自己学艺不精”的可能性吗？！

还有，“苏哥”是谁？！

你们七杀队平时除了打架睡觉，都在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喂！！

就在陆之野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努力维持呆滞的这电光火石之间——

他看到陈夜似乎放弃了等待“预设反应”，身体动了动，像是要从对面的椅子上站起来。

更让陆之野汗毛倒竖的是，在陈夜身侧的空气中，几缕银白色的、极其淡薄的锁链虚影，再次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完了！他要干嘛？发现催眠没到位，打算物理补正？还是干脆灭口（虽然感觉不至于）？

陆之野内心瞬间汗流浃背。

求生本能和多年基层工作锻炼出的急智，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硬碰硬？他一个只考过体能测试的片警，拿什么跟能随手拆楼的七杀队王牌碰？

跑？锁链都出来了，他能跑得过？

上报？那也得有命活到走出这个门！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陆之野装傻充愣！

先稳住这个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危险分子再说！

于是，在陈夜即将完全站起身、锁链虚影快要凝实的刹那——

陆之野的双眼，极其“自然”地重新涣散开来，失去了焦点。

他那颗僵硬的脑袋，也像是支撑不住重量一般，非常“驯服”地、缓慢地点了点。

然后，他用一种平直、呆板、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是。”

陈夜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歪头，仔细观察着陆之野的脸，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眼中那一丝不确定和紧张也随之消散。

锁链虚影悄无声息地隐去。

他像是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一屁股又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

“呼……” 他小小地舒了口气，重新拿起那根筷子。

然后，继续“叮、叮、叮”地敲起了碗边。

第38章 你……智力正常吗？

陆之野：“……”

他眉头狠狠一跳。

吃饭不要拿筷子敲碗！没礼貌！而且很吵！

但显然，现在不是纠正这个的时候。他得继续演。

陈夜似乎对“催眠”这个新玩具（或者新技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脸上的表情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好奇和跃跃欲试。

他继续用那种带着诱哄节奏的声音开口，伴随着敲碗的“叮叮”声：

“小陆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