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锁链死死缠住了正殿所有的门窗、通道，甚至渗透进墙壁缝隙，化作一层流动的银色屏障。

屏障之外，那试图逃窜的、粘稠污秽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不断冲撞、腐蚀、膨胀，发出嘶嘶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声响。

锁链屏障在冲击下不断有细小的裂痕出现、链条崩断，但断裂的瞬间，便有新的银光从更深处涌现，迅速弥合缺口，重组防御。

这是一场寂静却激烈到极致的拉锯战。

而在银色锁链屏障的源头——

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立于殿心，微微仰头，左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无数细若发丝却凝实无比的银白光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与他身后狂舞的庞大锁链群相连。

细线蔓延过地面，另一端，竟隐隐连接着殿内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眼神空洞的香客与警员的后颈！

这些细线仿佛吊住了他们的“某一部分”，让他们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却无法完全融入那污浊的“祈祷”之中。

而在少年正前方，原本庄严的神台之上——

一尊庞大、臃肿、皮肉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堆叠的“佛陀”，正瘫坐着。

神台上原本的供品、香炉被扫落一地，它粗壮的手臂随意抓握着地上散落的瓜果酒肉，汁水淋漓地塞进那张几乎咧到耳根的大嘴里，咀嚼声粗鄙响亮。

它那双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斜睨着下方操控锁链的少年，嘴角咧开，重复着那句充满恶意的问话：

“既见佛陀——为何不拜？”

它的视线扫过几个被锁链强行封堵、甚至弄得部分坍塌的偏殿入口，又扫过地上那些被细线“吊住”、未能彻底沉沦的信徒，喉咙里发出轰隆隆的笑声：

“小家伙……你护得了他们一时……”

它猛地将手中残骸扔掉，臃肿的身躯微微前倾，投下巨大的阴影，那非人的笑容扩大：

“……护得了他们一世吗？”

陈夜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那伪神一眼。

他那双漆黑如永夜的眼眸，自始至终，只死死锁定着伪神盘踞的——神台。

“从上面……”

他薄唇微启，声音冷的吓人：

“滚、下、来。”

那臃肿伪神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第50章 斥贪痴无故遇魂变（1）

陆之野一想到那塌陷处一闪而逝的、与周围污浊截然不同的凛冽银光，心头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和紧张，奇异地散去了。

是了，还有陈夜。

那小子虽然平时懒得人神共愤，睡起来六亲不认，但……他是七杀队的队长，代号“夜煞”。

这种明显超出常规的灵异污染事件，本就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那银光，十有八九与他有关。

尽管不清楚陈夜为何会在此，又如何与庙里的东西对抗，但这个认知本身，就像在无尽黑暗中瞥见的一线天光，让陆之野僵硬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困境。

目光扫过头顶那些仍在“咯咯”怪笑、不断诘问“为何不拜”的诡异壁画。

拜拜拜，我拜你个大头。

陆之野被骚扰得烦死了。

但抛开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精神污染不谈，这些壁画本身……

似乎并没有实际的物理攻击能力？

至少目前看来，它们只会吵吵嚷嚷，外加试图控制灵能敏感者。

而自己，偏偏对灵能不敏感。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看着墙上那些扭曲怪笑、仿佛在欣赏他们狼狈模样的神佛面孔，压抑了许久的憋闷和火气又猛地窜了上来。

陆之野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抬起手中的枪，几乎没有瞄准，对着头顶笑得最欢畅的那片壁画，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特制的灵能子弹在墙壁上炸开小小的光晕，被击中的佛陀面孔发出尖锐的、不似人声的痛嚎，扭曲着试图从壁画上“躲开”，原本完美的笑容变得狰狞破裂。

呵呵，原来也会怕疼。陆之野心里冷笑。

然而，他这泄愤似的举动还没持续几秒——

“陆……警官？”

一个清冽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突兀地在他前方响起。

陆之野浑身一僵，枪口瞬间调转，直指声音来源——是宫凡！

原本跪在地上、神情空洞虔诚的宫凡，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他脸上那痴迷呆滞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

五官还是宫凡的五官，但眼神却像换了一个人，澄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无喜无悲，却莫名让人联想到尚未被污染的、真正的慈悲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