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视线彻底触及身后之“物”的瞬间——

“扑通！”

陈夜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尚且温热的血泊之中。

满地污秽，浸染了他的裤腿。可他浑然未觉。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算计、玩世不恭，也没有了战斗时的冰冷酷烈。

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却又极致纯粹的……虔诚。

与之前那些被煞灵操控的信徒表情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他们的虔诚麻木而空洞，而陈夜的眼中，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信仰，与深入骨髓的悲恸。

他没有低下头。

他痴痴地仰望着那片阴影，薄唇颤抖着，翕动了数次，才终于挤出了破碎的、带着哽咽气音的字：

“……尊……神。”

目光，彻底失去了焦点。

仿佛整个灵魂，都已抽离，飞向那不可名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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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两个缩成孩童模样的同事，陆之野彻底懵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是煞灵的精神攻击？是庙宇力量扭曲的幻象？还是某种基于王嘉良记忆的诡异空间？

但作为一名警察，面对异常，首要便是尝试接触、理解、寻找规律。

他看着眼前两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豆丁，一个是童年王嘉良，一个是童年林薇。这景象荒诞又带着点令人啼笑皆非的辛酸。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朝着背对着他、正跺脚生气的小林薇的肩膀探去。

按照一般“幻影”或“记忆回放”的设定，他的手应该直接穿过去。

然而——

指尖传来了真实的、布料的触感，以及属于小孩的肩膀骨架的硬度。

“呀——！” 小林薇吓得原地一蹦，惊叫出声，猛地回头！

陆之野迅速收手，屏息凝神。

只见小林薇瞪大眼睛，惊恐又困惑地四下张望。她看了又看，眼前只有还在抽噎的王嘉良和空荡荡的沙地。

“奇怪……是风吗？” 她挠了挠头，自言自语，显然什么也没看见。

陆之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方碰不到他，也看不见他。但他主动接触，却能产生真实的物理触碰？

这规则……让他的处境更诡异了——

一个能干预“记忆”或“幻境”，却无法被感知的“幽灵”。

小林薇心大，这点小插曲很快被她抛到脑后。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的麻烦上。

“你这样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我以后才不要嫁给你！” 她气鼓鼓地对着小王嘉良喊道。

小王嘉良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胡乱抹了把脸站起来：“我、我站起来了！林薇你看！我够man的吧？！”

他急于证明自己，甚至笨拙地鼓起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又想起什么，急急补充，“而、而且！爸爸妈妈，都说……都说你以后肯定会嫁给我的！”

小林薇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嘴嘟囔着：“可是……我就是不想嫁给你呀。”

“为什么？！为什么嘛？！” 小王嘉良急了，想去拉她的手，“我以后一定对你超级好！特别好！”

小林薇猛地甩开他，像是被逼急了，大声喊道：“因为嫁给你我就要变成妈妈了呀！”

她用力跺了跺脚，试图表达自己的抗拒，“变成妈妈，就要天天在家里，要温柔……一点都不好！”

“那有什么不好？” 小王嘉良不理解，反而觉得向往，“我很喜欢妈妈啊！温柔多好！”

“一点都不好——！！！” 小林薇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点，突然爆发了，她猛地弯腰抓起一把沙子，朝着小王嘉良扬了过去，“我以后要变成世界上最酷最酷的人！我要当警察！我要会飞！我要把所有的坏人都打跑！让所有人都怕我，不敢欺负我！我才不要当温柔的人！不要！！！”

王嘉良被沙子迷了眼睛，顿时“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耍赖：“我不管我不管！我们以后就是要结婚！就要！”

小林薇看他哭得震天响，自己也又气又委屈，原本强撑的气势泄了，嘴巴一扁，“呜……” 地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小豆丁就这么在空旷的沙地上，对着哭了起来。

陆之野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大概听明白了这童年纠葛的源头，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林薇和王胖子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更没想到林薇那飒爽利落的性格和职业选择，在童年时竟是以这样一种反抗“女性既定命运”的方式萌芽。

陆之野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最开始听到的是王胖子不想结婚，可到了这里，却又变成了他想结婚；

外头的林薇明明盼着结婚，可庙里这个“小林薇”，偏偏又满心抗拒。